“你说什么？”薛靖遥猛地坐直了身子，惊诧地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咱们的母后……”

“我也只是推测，不过八九不离十了。”薛素薇亦抬起身子，唇角噙着一丝若无若无的浅笑。

薛靖遥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半分敬佩，半分好奇，“阿姊，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发现的？”

“其一，自逸儿出生后，后宫中十年间再无妃嫔有孕。”

这十年间，皇帝多次选妃，也时常雨露均沾，可却没有妃嫔怀孕。这种情况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后宫中妃嫔全都不能生养，要么是皇帝的身子出了问题。

“其二，母后向来擅长利用儿女来巩固权位，必然不会轻易容忍其他妃嫔母凭子贵。”

皇帝贪好美色，面对后宫中越来越多的年轻的妃嫔，安皇后若要阻止她们诞下皇嗣，也有两个选择，要么让其他妃嫔避子、落胎，要么给皇帝下绝子药。

“其三，夏修容一宣布有孕，母后便态度怪异，并认定夏修容与外男私通。”

安皇后一知道夏修容有孕，便认定这一胎不是皇帝的，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皇帝已无能力让妃嫔怀孕。

“遥儿，母后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是绝对做得出这种事的。”薛素薇轻叹了一声，“父皇一定想不到，他子嗣单薄，是着了枕边人的算计。”

薛忼自然是想不到的，当真可怜又可笑。他当初为了安家的权势娶了安年为正妃，而后又痴恋韦良娣，登基后还想立韦良娣为后，几乎到了宠妾灭妻的地步，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还能娇妻美妾在怀、子孙绕膝？他凭什么觉得安年不会报复回去？

“可是这么多年了，父皇竟一点都没有察觉？没有太医诊出来吗？”薛靖遥疑惑。

“父皇已有子嗣，自然不会认为妃嫔不孕是自己的问题，太医也通常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就算想到了，谁又敢多嘴呢。”薛素薇淡淡道，“想来此事还是瞒着父皇为好，若是父皇知道，定然会龙颜大怒，身子便更好不了了。”

薛靖遥若有所思地颔首：“阿姊所言甚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薛素薇换上温柔的笑颜，“这几个月以来，遥儿忙于政事，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到遥儿了，让我好好瞧瞧。”

“我这些日子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好在不久后就是新年，能松快几日，到时我与阿姊一同去碧林苑跑马。”

“遥儿勤于政务是好事，只是也不要冷落了身边人，该多陪陪太子妃。你与太子妃成婚两年有余，所有人都盯着太子妃的肚子呢，父皇定然也是盼着抱皇孙的。”

“阿姊也知道，我与太子妃并没有什么感情，又忙于政事，实在不得空陪她。”薛靖遥淡淡道。

“也是，”薛素薇轻轻点头，“若不是知道如此，我倒要怀疑母后是不是真的给你和太子妃下避子药了。母后赏给你们的补品，可都找信得过的太医验过了？”

“阿姊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便好。”薛素薇脸上的微笑又甜了几分，“遥儿想必还有政事要处理，我便不打扰了。今日出来这一趟，我有些乏了，也该回去了。”

“待我忙完这一阵，便去看望阿姊。”薛靖遥道。

“好。”

与薛靖遥道别后，薛素薇走出书室，脸上仍然挂着一抹浅笑。今日进宫这一趟，倒不算白来。

-

天气日益转凉，薛素薇不爱出门，整日待在自己府中，和侍女们围在炉火旁做针线。给安子琰做的那件雪绒锦冬装也做好了大半，薛素薇琢磨着要在领口和袖口绣些花，却又踌躇着不知绣什么好，迟迟没有动手。

这日腊八，薛素薇早晨喝了一碗浓稠香甜的腊八粥，便又坐在炉边，拿着绣棚绣花样。她已在各种花样中挑了祥云纹、竹叶纹、松枝纹几样，却还没有想好绣哪一样，正思索着的时候，侍女进来通报道：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薛素薇未曾料到薛靖遥会在今日上门，一时有些错愕。薛靖遥却人未到声先至：

“阿姊，腊八安康。”

薛素薇扬起一抹微笑，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迎他：“遥儿今日怎么来了。”

薛靖遥已经换上了朱红色的冬装，头戴玉冠，腰佩玉带，脸上喜气洋洋，手上提着一个食盒：“难得今日无事，我便让御膳房做了糯米蜜豆糕，专程来看望阿姊。”

“遥儿还记得我喜欢糯米蜜豆糕呢。”薛素薇笑道，又吩咐侍女上茶，自己与薛靖遥在炉边相对而坐。

“阿姊这绣的是什么？”薛靖遥好奇地问道。

“闲来无事，随意绣些花样罢了。”薛素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