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除夕宫宴是近几年来最盛大的一场,新年的吉庆气息将过去一年京城中的阴郁氛围一扫而空。薛素薇亦换上了新裁的宫装,精心打扮一番,进宫前往麟德殿赴宴。
她进殿的时候,太子夫妇已经到了,薛素薇与二人见过礼,看出高婧瑶略显紧张,只当她是为宴会之事忧心,宽慰道:
“太子妃虽是第一次负责这样的大宴,我却瞧着宴上样样都好,必不会有纰漏,太子妃且放宽心吧。”
高婧瑶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应了一声“那便借公主吉言”,没有多说什么。薛靖遥则含着一丝温润的笑意,两眼久久望着薛素薇,目光却意味不明。
仿若福至心灵一般,薛素薇突然猜到了薛靖遥的意图,心下骤然一惊。但她未动声色,只是礼节性地微笑颔首。
众宾客各自回了座,片刻后,帝后一同驾到了,众人皆起身行礼。
皇帝薛忼这日满面红光,似乎精神不错,但细察之下,还是能看出他有些虚浮。此前在平叛之战中的伤情已经拖得太长,再加上大半年来无节制的享乐,身子已大不如从前,但到了宴饮的时候,他仍然兴致勃勃。他身边的安皇后亦盛装打扮,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说了几句开场白后,薛忼便宣布开宴。于是宫人传菜斟酒,乐工舞姬进殿表演,一时间殿内香气四溢,乐舞悠扬,杯盏交错,好不热闹。
几曲舞毕,第一拨舞姬退场之后,从女宾席位上却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
在场的目光都转向太子妃高婧瑶的位置,却见她昏倒在座位上,人事不省。宴饮正酣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皇帝的兴致被打断,有些不快地蹙眉,道:“还不快传太医。”
立刻有内侍去请太医了,安皇后见状道:“太医还没有到,便先把太子妃送到偏殿去等候。”
她话音刚落,高婧瑶便幽幽转醒了。安皇后又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对她道:
“太子妃若是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薛素薇插话道:“太医已在路上了,不如让太医看看,查一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高婧瑶若是在这宴席上吃坏了东西,在场的宾客可能也有食物中毒,这可不是小事。皇帝便道:“等太医来仔细瞧瞧。”
太医很快到了。这回来的太医年纪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微微发福,是一个薛素薇不熟悉的生面孔。他给高婧瑶诊了脉,面露忧愁之色,禀报道:
“启禀陛下,太子妃乃是身子亏空,又食用了寒凉之物,这才导致昏迷。”
“什么寒凉之物?”皇帝身子往前坐了坐,急切地问道。
“回陛下,是这宴上的鲶鱼,常人食用没有害处,但若与凉性香料同煮,气血亏空者食用便会对身子有害。”
听了这话,皇帝和众宾客都放心了些,薛靖遥这时追问道:“太医,太子妃时常进补,为何会身子亏空?”
“回太子殿下,依臣所见,原因有二,一是太子妃近日操劳,二是太子妃可能进补方式有误,若长此以往,恐将有害子息啊。”
听说于子嗣有害,皇帝立刻关切道:“仔细查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臣遵命,只是需得先查验太子妃平日进补的补品。”
于是薛靖遥道:“父皇,既然如此,儿臣便跟太子妃和太医一起回东宫细查,儿臣先行告退。”
太子夫妇走后,经此一遭,皇帝也失了继续宴饮的兴致,过了不多时,也离席了,安皇后也跟着他离开,席上众宾客亦四下散去,各自回家。
薛素薇亦早早回府歇息。次日,她一大早便起来精心装扮,准备进宫向帝后请安。若她没有料错,今日在紫宸殿中定有一番好戏。
果不其然,她到紫宸殿时,太子夫妇已经在了。高婧瑶坐在旁侧的椅子上,身穿蜜合色宫装,面上虽然施了粉黛,仍显出几分憔悴,正拿着帕子拭泪,哭得梨花带雨。薛靖遥则站在殿中,情真意切道:
“父皇,太子妃所用补品皆是从宫中来的,宫中必定有人暗害太子妃,求父皇替儿臣和太子妃做主!”
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见薛素薇进来行礼,也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免礼,朝殿中的内侍总管怒道:
“把经手这些补品的人全都细细查一遍,究竟是谁胆大包天,敢暗害太子妃!”
薛素薇朝一旁的太医看去,瞧了瞧他手上拿着的作为证物的血燕,幽幽道:“父皇,儿臣瞧着这血燕像是母后赐下的,可是有什么不妥?母后身为太子生母,定然不会害亲儿媳,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听闻此言,脸色又阴沉了一分。宫中人人皆知安皇后偏爱幼子薛靖逸,若太子没有子嗣,便有了废长立幼的借口,安皇后自然是有动机让太子绝嗣的。
薛靖遥此时附和道:“父皇,儿臣也用过母后赐下的补品,但未有不适,儿臣也不相信此事是母后所为。”
这话提醒了皇帝。皇帝眉头一皱,大手一挥道:“张太医,给太子也诊一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