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皆喏喏称是。薛素薇上了轿子,吩咐往凤仪宫去。
新后入主,凤仪宫装饰一新,送东西的、禀报事情的宫人来来往往,倒有几分热闹。门口洒扫的宫女见薛素薇从轿子下来,便忙不迭地去通报,片刻后,有人来请薛素薇进去。
高婧瑶正坐在案前看账本。她身着正红色常服,头戴镶嵌珍珠的金凤冠,妆容精致端庄,虽年纪轻轻,却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贤后模样。
二人见了礼,坐下来,高婧瑶吩咐侍女上了茶。薛素薇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
“皇后娘娘这儿的茶真是香甜,我听闻这玫瑰花茶养生养颜,对女子是极好的。”
高婧瑶淡淡笑道:“是太医推荐的,本宫便让人做来尝尝。”
“娘娘凤体可还安康?听太医说娘娘中毒时日已久,千万要好好休养才是。”
高婧瑶摇摇头:“本宫并无大碍。”
看高婧瑶不以为意的样子,薛素薇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高婧瑶并没有因为用了安年赏赐的补品而中毒,除夕宫宴上的一切只是一场做戏,为的是引出安年下毒之事。
“我今日去看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觉得永宁宫的宫人伺候得不合心意,想要把原来的大宫女采露和拂霜调过去,皇后娘娘认为如何?”
高婧瑶虽与安年关系平平,但她向来与人为善,道:“那便依太后的意思。”说罢,唤了宫女来,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又转向薛素薇道,“本宫想问问长公主,近日可有陛下和本宫父亲的消息?”
高婧瑶的父亲高稔领高家军与薛靖遥一同南下征讨封南。高稔与封南之间本就有私人恩怨,女儿又嫁给了薛靖遥,自然会全力帮助薛靖遥对抗封南。只是,以薛素薇对薛靖遥的了解,若遇到紧急情况,薛靖遥会让高稔和高家军承担必要的牺牲。
这些事没有必要让高婧瑶知道。薛素薇抿了口玫瑰花茶,温声道:
“我昨日收到消息,战况还在僵持中,如今想来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不过娘娘无需太过忧心,陛下文韬武略,定国大将军也身经百战,定然不会有事。与封氏叛贼之战,不是一两日就能结束的,眼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高婧瑶缓缓颔首:“听长公主这么说,本宫也安心一些。”顿了顿,又道,“本宫近日听到朝中一些议论,说陛下后宫空虚,宜尽快选秀,如今陛下在外征战,京中由长公主主事,不知这选秀之事,长公主如何看待?”
高婧瑶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焦虑。她嫁给薛靖遥这么久,夫妻感情却算不得深厚,且至今未能有孕,如今若有新的妃嫔入宫争夺圣宠,她多少会有些担心自己的地位。薛素薇想了想,道:
“依我来看,陛下眼下还在南方征讨叛军,实在不是个选秀的好时机,再者说,陛下年纪尚轻,暂且还不必急于子嗣之事,就算要选秀,还是待陛下归来更妥当。”
“可若朝臣催起来,长公主可有应对之法?”
“那便做个样子,请几个贵女,在碧林苑办个宴席,实际还是等陛下归来再做定夺。”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高婧瑶轻叹了口气,“世间男子大多三妻四妾,一心一意者甚少有之,陛下还是太子时起,后宅就没有姬妾,如今后宫也没有妃嫔,我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薛素薇点点头,表示理解:“人自然是希望心悦之人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可世道对女子总是更严苛,男子若只有一个妻子,倒显得是妻子善妒一般。”
高婧瑶苦笑一声:“若真能一心一意就好了。不怕长公主笑话,都说至亲至疏夫妻,陛下与本宫之间却是疏大于亲。却不知陛下那外室究竟是何人,竟没有入宫封妃。本宫想过要不要问问陛下,却又怕惹得陛下心烦。”
“娘娘多虑了,兴许陛下并没有养外室呢。”
“本宫也希望自己多虑了。”高婧瑶伤感道,“有一回,本宫见到陛下身上带着一张绣花丝帕,不像是男人用的物件,想来该是那女子送给他的。”
她又叹了一声:“本宫有时会想,若陛下真的爱那女子,怎会不接她入宫、给她名分,有时又会想,陛下不让那女子困住这四方宫墙之中,当真是爱极了她,有时还会想,也许是那女子身份特殊,不宜入宫,无关陛下是否爱她……”
“娘娘何必这样徒增忧思。”薛素薇温声道,“多思伤脾,多忧伤肺,娘娘要好好保重凤体才是。”
高婧瑶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又略聊了几句,喝完这一盏茶,薛素薇便告辞离去。
出了凤仪宫,乘上轿子时,薛素薇看见高婧瑶方才派去办事的宫女回来了。按照安年的要求,心腹宫女已被送回到她身边,也许她很快会采取行动。思及此,薛素薇低声吩咐绣屏:
“让人盯紧永宁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