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上了茶水,高婧瑶摒退众人,向薛素薇道:“长公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本宫有问,还望你据实回答。”
“娘娘请讲。”薛素薇平静道。
“本宫的问题,是关于锦州之战的。”高婧瑶定定地望着薛素薇说道。
薛素薇闻言,面色不改,心中却骤起波澜。锦州之战,正是高稔阵亡的那一战。
“本宫读了那一战的战报,”高婧瑶继续道,仍旧看着薛素薇的眼睛,“本宫虽不通兵法,却也能看出来,高家军诱封家军全军出击,实乃鱼死网破之举。王师人数占优,此举并无必要,这属实不像先父的风格,本宫便不禁要问,这可是陛下的安排?”
“娘娘……”
“本宫还要问,”高婧瑶不给薛素薇打断的机会,“若这是陛下的安排,为何前去诱敌的不是常用的轻骑兵,却是多为重骑的高家军?为何要先父亲自领兵?长公主与陛下一向亲密无间,可否为本宫解惑?”
高婧瑶语中显出一丝激动,甚至是愤怒。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是对帝王心术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女,不会猜不到这可能是薛靖遥忌惮高稔而有意为之。
“娘娘,”薛素薇试着安抚她,语气诚恳,“陛下敬重高将军,决不会让高将军无谓牺牲。”
“那如何解释此事?”高婧瑶并不信服地追问,“难道你要说,是本宫想多了?”
薛素薇沉默片刻,迎着高婧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娘娘没有想多,但,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高婧瑶身子一僵,追问道:“那究竟是怎样?”
“那要从三十多年前封家军与南阕国一战说起。”薛素薇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娓娓道,“当年高将军是封南的父亲封锴的副将,封锴与南阕国战况紧急,高将军的援军来迟,致使封锴战死,此后高将军便得到了大令的大部分兵权……”
“你的意思是,先父为得到兵权,故意率军来迟?”高婧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素薇。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素薇温和道,“但封南定然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高婧瑶苦笑一声,“锦州之战,封南全军出击,正因为对方是先父……”
薛素薇缓缓地颔首:“封南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般人怎能让他上当,除非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不是陛下忌惮高将军才让他冒险,而是因为要想诱封南全军出击,只有高将军能做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高婧瑶面色苍白,颓然喃喃道。
“娘娘,高将军的牺牲不是徒劳,他是实实在在的为国捐躯,若没有他的牺牲,封南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击败。”薛素薇温声安慰道。
高婧瑶没有接话,仰头望向天空,良久,视线慢慢收回,再一次落在薛素薇身上,道:“长公主邀本宫来曲云观,难道只是为了祈福散心?”
高婧瑶果然敏锐,在薛靖遥即将回京时出宫,本就不同寻常,她自然察觉到了可能有事发生。
薛素薇心中揪紧了一下,但仍平静道:“只是为了让娘娘远离京中和宫中的纷扰。”
“事到如今,长公主还不愿跟本宫说实话吗?”高婧瑶失望地看着薛素薇,面上流露几分哀戚,“如今陛下大胜回京,先父已逝,高家军所余无几,高氏对陛下而言已没有了利用价值,长公主是不是要给陛下安排一场新的联姻?陛下没有理由废后,本宫便该有自知之明,自请离去,为新人让位了,不是吗?”
原来高婧瑶是这么想的。薛素薇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又听高婧瑶继续道:
“本宫与陛下本就谈不上情分,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相看两厌了,只是,若要本宫体面让位,本宫有条件。”
“娘娘请讲。”
高婧瑶正肃面容,一字一顿:“本宫的条件是,追封先父为定国公,封家母和家姊为一品夫人,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能安度余生。”
到了这个地步,高婧瑶念着的还是她的双亲和姊妹。薛素薇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沉默片刻,颔首道:
“我答应娘娘。”
“多谢长公主。”高婧瑶淡淡说罢,站起身,往观中去。
薛素薇亦起身,立在原地,目送着高婧瑶离开。良久,绣屏走过来,向薛素薇道:
“启禀殿下,有人……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