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想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他对着照片默默流泪,直到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周宴浑身一僵,迅速用手背擦干眼泪,把照片重新放好,塞回枕头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平日里惯有的冷漠语气问:“谁?”
“宴哥哥,是我。”门外传来安柠软糯的嗓音,“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周宴想都没想就拒绝,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门外的安柠沉默了几秒,随即用更可怜兮兮的声音恳求:“宴哥哥,我就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打扰你很久的,求求你了,宴哥哥,让我进来好不好?”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抵挡不了安柠的撒娇攻势,周宴还是心软了,起身给她开门。
安柠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福利院统一的蓝色棉袄,手里捧着一个碗,看到周宴开门,眼睛登时亮了,像拨开云雾的星星。
周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淡:“有事快说。”
“我看到你没去食堂吃晚饭,”安柠把手里的碗递到他面前,里面装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我特地给你留的,还是热的呢。”
“我不饿,不想吃。”周宴别过脸,拒绝得很干脆。
话音刚落,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周宴的耳尖瞬间红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窘迫地低下头,避开安柠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安柠并没有嘲笑他的口是心非,只眨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望着他:“那如果不想吃普通的馒头,我把它变成生日馒头,你会不会更有食欲?”
说完,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短短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馒头顶端,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噌”地一下蹿起来,安柠捧着插着蜡烛的馒头,对着他,唱起了生日歌。
她的声音和她的笑容一样甜,有一点点跑调,却唱得格外认真:“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周宴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她的个子刚到他的肩膀,脸颊因为跑过来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红晕,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盛着两团小小的火焰,温暖又明亮。
这是母亲走后,第一个记得他生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烛火跳动,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刚进福利院的时候我在陈院长那里看过你的资料。”安柠怕他误会,眼神里带着一丝慌张,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我就是……就是想更了解你一点,更快地和你成为朋友。”
她的解释笨拙又真诚,周宴没有追究她的行为,只是看着她,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为什么?”
安柠眨了眨眼,一脸疑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和我成为朋友。”周宴道,“明明你朋友那么多,无论是在学校还是福利院,根本不差我一个。”
安柠不假思索道:“可是宴哥哥,你好像没有朋友啊。”
她的目光清澈,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满满的心疼:“我每天都看到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你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就想着,要是能让你不那么孤单就好了。”
那时候的安柠想法很单纯,即便不是周宴,换作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用自己的热情去温暖他,可于周宴而言不一样,他的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心里筑起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份恰逢其时的温暖,也成了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安柠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很高兴,催促道:“宴哥哥,快许愿!许完愿吹蜡烛,生日愿望会成真的!”
周宴从来不信这些,他的人生糟糕透顶,哪有什么愿望成真。
可看着安柠期待的眼神,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走后,他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他的人。
但从今天起,有了。
他在心底,许下了十二岁以来,第一个真正的愿望——
我希望,能和安柠,永远在一起。
他闭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等他睁开眼时,烛火依旧明亮,安柠正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
“快吹蜡烛呀!”
周宴依言对着蜡烛,轻轻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随即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在房间里缓缓飘散。
安柠拍着手,笑容灿烂又明媚:“生日快乐,宴哥哥!”
周宴凝视着她的笑容,拿起那个插过蜡烛的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温热,带着淡淡的麦香,还有一丝清甜。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