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三少爷。
委托经由:回家路上,偶遇奇形怪状的脑袋飘浮在半空,一遇到他,像野狗叼到骨头,不停追着他跑。
酬金:¥10000。
初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俯下身,把手机屏幕给蹲那的人看,问:
“为什么新发了一模一样的委托?”
草丛剧烈一抖,用户“三少爷”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没有乱飞的脑袋。
三少爷深吸口气,看向初栯时,眼睛亮得惊人,“大师大师,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刚刚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脑袋追着他跑时,会发出唱戏的声音,又尖又细,十分骇人。
见初栯没什么反应,三少爷看了眼怼过来的手机屏幕,连忙解释说:“我知道这个任务太过凶险,这不是怕…想着多给大师一些酬金。”
他含糊地说着,眼珠子乱转。
初栯知道他怕什么了。
双钩脱手换了个方向,初栯用钩柄把三少爷拉起来,语气不重,“我既然接下这个委托,就会负责到底。”
三少爷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吐着气附和起来,“是是是,大师这么厉害,肯定会保护好我的。”
初栯没再搭理他的话,转身接了这个委托。
有钱不赚,是傻子。
这时起了阵邪风。
初栯的卫衣帽子被吹得晃荡,几缕碎发从边缘溜出来,扫过往下压的眉骨。他抬手按住乱飞的帽子,另一只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风来得突然。
三少爷还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大师保佑平安”之类的话,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初栯捏起了一道符箓。
“你刚刚说你又听到了声音。”
三少爷忙不迭地点头,“是。”
初栯:“没见到头?”
“没有。”
初栯没再说话。
堪堪往前一步,风又大了些。这一次风里有了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泥地里钻出来的。
“咿——呀——”
尖细的、拖长的戏腔。
三少爷的脸刷地白了,着急上前抓住初栯的袖子,“来来来…又来了。”
初栯皱起眉。
“三尺青锋化枯骨——”
“战甲空悬…冷月寒…”
“…魂归处,山河寂,铁衣寒…”
白雾自林子深处弥漫开来,带出闪烁的鬼火绿光,一跳一跳的。
声音越来越近,雾里有了轮廓。
一个模糊的圆形影子,悬在半空。
还未等初栯看清,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头颅往外涌,密密麻麻的,或闭着或睁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齐刷刷地唱着那些戏词。
声音叠在一起,直往人耳朵里钻。
初栯站在原地,手落在钩柄那,冷静地看着,没动。
帽檐下,他的眼睛扫过这些漂浮的头颅,一一数过去。
十七个。
虚虚实实,只有一个是真的。
若是师尊在这里,必然会叫他静心,找出那个真实的邪祟。
静心…
初栯慢慢闭上眼。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等等,这蠢货。
初栯睁开眼,桑乐的身影已在他眼前闪过,凌厉的剑光刺破层层浓雾,却在深处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林中鬼火突然大盛,幽幽绿光映着他们的脸颊,便感到阴冷刺骨。
而初栯重新看过去,已经寻不见那些头颅。
桑乐还维持着击剑的姿势,没有刺中到处吓人的脑袋,瞪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桑乐问。
初栯看向他,“打草惊蛇。”
“我,我…”桑乐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心虚地挠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初栯只说了一个字,“找。”
……
深夜,林樾出了门。
夜里视线暗,山路不好走。但他行走平稳,和白天没什么差别。
他的扇子收在袖子里,双手拢着,不紧不慢地踩着石阶往下。
在他左手手腕系着根黑绳,而黑绳的另一端绑着个昏迷不醒的灵。
早上大战过一场,东娄整个灵看上去都乱糟糟的,也没人给他打理过。
夜风一吹,他凌乱的头发和破烂的戏服往到处飘着,像是吊死鬼。
“巧了不是,千年前越国的皇城就在此处,你领的一众将士的尸骨也在附近几座山上,我随便挑个带你去逛逛,要是找到喜欢的身体就吱一声。”
东娄昏着,林樾也没指望他能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过去了千年,尸体成白骨,谁也分不出谁的,你挑几根好骨头,我给你拼一拼也可以。”
“当然,身体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头颅,那是可以象征身份的东西,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丢不得。”
林樾摇起了扇子,嘴角含笑。
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带着东娄到了另一处山头,又慢悠悠地走起来。
边走,边和东娄介绍哪里有骨头。
忽然,林樾脚步一停。
山脚吹来的风在他抬手时慢下来。
林樾抬眸看去,一颗完整的头颅从天而降,直冲冲地朝他撞了过去。
实乃天外来头,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