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真是颗品相极好的头。
虽然皮肉随着时间流逝已融入天地,但是骨质雪白,且没有裂缝。一看就是生前样貌出尘、五官端正、命格不凡,死后也有人惦记的那种。
林樾满意地摇扇,转过身询问:“周将军,这颗头颅如何?”
蕴养着将军魂魄的身体呆滞不动,头稍稍仰起看着面前大片树影。
“看来是喜欢。”
林樾是个善良的人。
不太过分的要求或是小癖好,他都会满足。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
从天而降的头颅离他们越来越近,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白玉般的头骨擦过空气,呲啦成了迸溅的火星。
林樾站在东娄身侧,依旧没动。
“你看,你已寻到喜欢的头颅,趁机许个愿,保佑快点寻到合适的身体。”
闻言,注视着天空,准备迎接头颅的东娄慢吞吞地转过头,凝视着林樾。
收到感激的目光,林樾唇角微扬,抬起了扇子,“不过首先要做的,先把这颗沾了邪气的头颅洗干净。”
话音落下,半空中的头颅剧烈颤动起来,一阵浓烟飘过,几簇鬼火绿光流窜其中,待其中情景变得清晰,只见最初的那颗分裂成无数道重影。
鬼火的绿光从眼眶处喷涌而出,弯弯绕绕,直直舔向林樾的脸。
林樾侧身避开,仰起头。
原本稀疏的星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颗头颅,密密麻麻,挤挤挨挨,一路铺到天边,像一张由白骨织成的巨网,把整座山罩得严严实实。
它们张着嘴。
森白的牙齿上下啃咬。
林樾听到了些或许会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重忽轻。
“真真假假,确实难以分辨。”
林樾顿了顿,说出了小说里那些格调十足的人物常说的话,“可惜了,你们今天遇到的是我。”
他的折扇脱手而出。
似乎看不到影子,扇面飞快扫过每个角落,在耳边只剩下破风之声。
眨眼间,折扇回到林樾手中。
扇尾脱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在空中一圈圈绕着。
亮光顷刻间变得刺目,铺天盖地地罩下来,黑夜如同变为白昼。
强光下,万事万物都清晰可见,林樾站在光晕中央,慢悠悠地摇扇。
“看看,真的这不就出来了。”
虚幻的头颅被强光融化,变成了扭曲的残影,最终随着万千光丝掉落,细细密密,美轮美奂得像是流星。
现在可以许愿了。
摇摇晃晃的头颅掉在林樾脚边,他只是闭上眼,默念着什么。
希望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有杯冰可乐放在床边,要全糖放了柠檬片的。
“师尊,小心!”
……
初栯循着声音赶到这的时候,一道炫目的白光霸道地直冲而上。
那样磅礴强大的力量,初栯一看就知道是他家师尊。
师尊来了。
初栯不像之前那样摆着张死人木头脸,跃上树梢,往林樾的方向望去。
散开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照得亮亮的。
站在高处,初栯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林樾修长的身姿,清隽的面容带着笑,并不会注意到他在此处。
师尊在,邪祟无处可逃,不用担心。
初栯很快把身后跟来的两个拖油瓶抛之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盘腿坐在树上,指尖夹着半张符箓吹着玩,眼神再一瞟,瞄到了林樾身后鬼鬼祟祟的东娄。
也许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将军。
初栯分不出。
但“东娄”高举着一把锄头,对准林樾的后脑勺砍下去,显然是要偷袭。
这种时候他什么也顾不上,从树顶一跃而下,迈开步子就往那个方向冲过去,边跑边大声喊着。
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林樾闻声转过身。
“栯栯怎么了?”
“师尊,他——”
初栯的声音停住,喘了口气。
在他的声音传来之前,林樾手中的折扇已牢牢卡住了那把锄头。
林樾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去,无奈一笑,把地上的头颅捡起来递给东娄,“是你的,又没有人和你抢。”
东娄空洞的眼睛出现些泪光。
“莫不是…”
林樾一看他这反应,就猜到了什么,不由感慨,“世间还真有这种事情,万般缘分谁也说不清。”
“林…林宗主。”东娄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刚清醒过来,还有些模糊。
“你看,之前难得清醒的时间,你就苦苦在三清山上寻找了千年之久,却不想你想要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东娄轻缓地点了下头,他低下头,眼眶红着,眼睫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完整的头颅上,脸颊忽然贴了上去。
夜晚,妆花了的美人,抱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