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有点惊悚。
林樾移开目光,听到东娄又开了口问他:
“林宗主,你之前说过,如果能找到将军的头颅,就能把他带回来。”
见林樾沉默,东娄又说:“将军的魂魄并不完整,入不了轮回,但他意识尚存,能够…能够回来的。”
他声音轻,更像是喃喃自语。
“林宗主。”
东娄又叫了声,“这几年,我的身体明显撑不住了,我的魂魄也是残缺不堪,蕴养不了将军太久的。”
林樾叹了声气,“人,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千年前就该逝世的人,虽说魂魄不完整,但想想办法尚且还可入轮回,可你执意留到现在,留到最后,两个反倒都留不下去,又是为了什么?”
东娄张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樾没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久,东娄才说道:“将军死前有执念,我感受到了。”
他望向黑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凡尘琐事,不甘心的,得不到的,死前也该化为虚无,我不强求什么,也不奢望什么,便没有执念。”
“但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将军的执念,从此以后,便成了我的执念。”
……
痴儿。
林樾想象自己是白发苍苍的世外高人,站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山顶,缓缓捋着自己的胡子,道出这两个字。
他认识将军,肯定比东娄早。
千年前平平无奇的一天,他和何幸路过偏僻的村庄,意外看到周川出生,一眼就看出他是能够名扬天下的将星。
抱着有趣的念头,他们留在那里。
何幸给周川当了几年武学师父。
周川有天赋,学得很快。何幸自然功成圆满,他们便毫无负担地离开。
再听到周川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越国城破,周川身死。
不过活了那么多年,他们早就看破生离死别的事,只有感慨,并无伤感。
人间岁月,稍纵即逝。即便没有何幸相陪,林樾也走遍了大江南北,最后才来到桃宁市的这座荒山。
大概…
大概他家栯栯两三岁,正是黏人黏得紧的时候,头脑昏沉的东娄出现在山门口,疯疯癫癫地刨着土。
他看上去凄惨极了,行李只有一个干净的包裹,林樾偷偷看过,里面装着条血淋淋的胳膊,一圈圈缠绕着白布。
东娄把这条血胳膊当宝贝,吃饭睡觉修行全背在身上。
直到这条胳膊化白骨,一碰就碎,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它埋到土里,又守着那片只埋了胳膊的孤坟守了好多年。
东娄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
毕竟已经过去了千年,而那个时候还没有修行者的说法。
但林樾看不出他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
林樾分不出,给他,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取了个新名字——灵。
东娄是世界上第一个灵。
他的名字被林樾写进公灵局的灵民户口簿里,编号1。
……
夜已经很深了,但初栯还待在他的房间里,缠着他讲那些陈年旧事。
林樾拿了桌上带柠檬片的冰可乐喝了口润润嗓子,把面前求知若渴的初栯一推,说道:“栯栯可以回去了。”
“我不懂。”
初栯摘了帽子,就这么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你小的时候我不是教过你,灵,包括鬼,包括鬼不鬼人不人的东西。”
“师尊。”初栯拉拉林樾的袖子。
“你可以理解为鬼的二次方。”
初栯愣了下,点点头,又问:“所以师尊当年没查他们的事,真的是因为我吗?”
林樾拿扇子敲敲他的头,“当然有你的原因,另外这俩灵神志不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而千年过去,即便我要查,也是无从下手。”
“这样。”初栯敛眸。
林樾:“当然是这样,他们也不是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清醒过来,一个在那刨土,一个四处除邪祟,一声不吭只管干活,在前年的时候,我写信给王局长,给他们颁了劳动之星的奖状。”
初栯:“。”
林樾感叹,“都干等着,什么也不说,真是内向的灵。”
“师尊同意了东娄先生的请求,这件事会不会很困难?”初栯问。
“对于旁人来说…”
“我知道了。”
林樾摇扇笑了起来。
初栯站起身,弯腰朝林樾一礼,“那师尊早些歇息,我明日来。”
“等等。”
“师尊还有什么事?”
“你接的委托竟然是这颗脑袋。”
“有什么问题吗?”
林樾静了片刻,朝窗外看去,“也没什么,只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我本不想让你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