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也要让他走。”
“还真是铁石心肠,”程俞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啊,迟早会后悔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怎么不在岛上多陪他一会?”
“再陪下去更舍不得走了,他本来就有点依赖我。”
“依赖?那你呢,你不也依赖着他吗?”
“我……”莫离予被一语成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看起来是陈温月的指导员,但实际上他们的指导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输出,那些劝导都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他身边,陈温月的反馈、他的爱意,最后治愈的是他们两个人。
曾经的种种遗憾都消散了,月光笼罩在他寂寥的心上,早已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放不下,也分不开,“我答应了陈温月要把他的岛留下来。”
“有意义吗?人都走了。”
“有,”莫离予毫不犹豫地回答,“有意义。”
程俞只笑,觉得莫离予有种单纯的固执,这不纯留着折磨自己吗?先不说能不能留下来,光是他一个人待在那座岛上就得多难受啊,望月思人,爱的人却不在身边,何苦呢?
程俞其实也知道他们的分开是必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好像他们只是稀松平常地道个别,从此就是再不相见。
这样的感觉程俞实在是太了解了,他们相隔的不是从这里到那里两段路的距离,而是生与死的距离,这太远了,程俞走过这段路,走得面目全非、鲜血直流,他走了好久好久啊,才走到爱的人身边。
可莫离予若是要和陈温月再相见,程俞只稍一想,小岛主现在大概都把莫离予忘记了吧,这样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愿去劝醒莫离予,也不是对他们俩没信心,只是现实摆在面前,他要爱一个忘记他的人……程俞不敢想,生能走向死,死还能复生吗?
他们之间隔着的生死,比他和江何还要远,这若是要走到一起,那大概得挫骨扬灰,求个来世吧。
落日残阳从天窗倾泻,程俞没陪莫离予待多久就被江何叫走了,莫离予和江何的关系还是以前那样,但此时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总觉空落,临近闭馆,教堂图书馆里的人都熙熙攘攘结伴而走,这种感觉更甚。
莫离予不是害怕孤独,只是失落一瞬间将他淹没——
差一点就能拥有月亮,可惜天亮了。
莫离予独自坐在长桌上,遥遥望去只剩下几个沉溺在书中的岛主还未离去,他面不改色地听着机械女音倒计时,“三……”
教堂图书馆慢慢暗下来。
“二……”莫离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他根本没想离去,陈温月岛上的月见草还在他心中摇曳,佛青让他去找祂,祂是谁?
“一……”
随着倒计时最后一声落下,整个教堂图书馆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嗒嗒嗒……”莫离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他早已习惯了冷静,不善喜形于色,但在此刻寂静的等待中,莫离予难得感觉到了焦虑,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很难熬,尽管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流逝,莫离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佛青口中的那个祂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