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月在初冬时犯了病。

起先只是常觉困倦，实习时很难打起精神，但到了晚上又会出现和往常一样的失眠，他这几日噩梦做得少了，可深夜时脑中迷迷糊糊地总会浮现一个陌生的身影，起床后浑身乏力，泪流满面。

最先发现他情况不对的是同寝室另外一个男生。

那天周末晚上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温月没来由地觉得疲倦便早早上了床，可到半夜他竟又看到那个身影，月黑风高，寝室外没拉拢的窗户吹进一阵阵狂风，陈温月被困在梦魇中，暴雨、小巷、死去的橘猫……

那道身影都替他挡了，可这样温暖的感觉没过多久，那道身影便说他要走了。

陈温月不知自己是梦是醒，无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像是濒临崩溃般说：“不要离开我……”

那身影顿住了，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吧？”

陈温月眼中还闪烁着泪花，这才真真正正醒了过来，眼前一直模糊的身影变得具象化，在月光的照射下，陈温月看清了那张还不算成熟但也称得上俊朗的脸，是和他一同待在寝室的室友沈清晖。

沈清晖见他醒了，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上，“做噩梦了吗？你好像一直在说梦话。”

陈温月从床上坐起来，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泪眼朦胧地看向窗外。

又是有月的夜晚。

陈温月长长的睫毛蝴蝶般颤抖，他发现那道身影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有月亮的夜晚。

见陈温月一直愣愣地不开口，沈清晖也不恼，他的这个室友平时很少和他们说话，又搬出去住过一段日子，大家都觉得是他内向不爱与人来往，再加上他生得乖巧，因此从来没有把他往心理方面有问题想过。

但此时陈温月的状态实在是很不对劲，沈清晖辅修过心理学，见过抑郁症病人发病的样子，他看得出来，陈温月虽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但他的世界一定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有什么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好像碎掉了，再也拼不回来。

“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沈清晖耐心地开口，等着他重新与世界连接。

陈温月的眼睛终于动了，灵魂也从遥远的地方回来，他听到了沈清晖的话，松开紧紧握住床单的手，擦干眼泪羞愧地朝他看去，随后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说：“我好像……真的需要去看医生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晖便陪陈温月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医院，陈温月本来想去卡片上的诊所，但考虑到邻省比较远，他又不想欠沈清晖太多人情，所以只好暂时搁浅了这个念头。

沈清晖带陈温月去的这家医院和校内的心理辅导室有合作，他对这方面还算感兴趣，因此和这家医院的心理医生比较熟悉，平时遇到需要帮助的同学也都会带他们来这里咨询。

给陈温月看病的是个温柔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陈温月在诊室听话地填写问卷，积极配合着做检查和回答问题，医生很少见这么温顺的男孩，对陈温月的印象也很不错，结果没想到检查报告出来竟然是重度抑郁症，并伴随有严重的自杀倾向。

医生觉得不可思议，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沈清晖，沈清晖也没料到陈温月的心理疾病竟然这么严重，他们共处一个寝室，除了陈温月搬出去的那段时间几乎算是朝夕相处，平时虽然接触不多，但也实在没有看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