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修士似乎只是顺路而已,随着裴凌霜一行人靠近剑冢,不知不觉就隐入人群、没了踪迹。
剑冢在修真界鼎鼎有名,裴凌霜在这里参赛了几日,自然也从他人口中有所耳闻。只因铸剑山庄的修士大多要学习炼器,但有时难免会炼出一些废铁,或者是炼出了什么邪气颇重、杀气颇重、运势不好的剑,也有炼出好兵器,但却找不到适合的主人。总之杂七杂八的,尽放在了这里。
对于穷酸的散修而言,自然是大机缘了。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什么神兵认主的传说,总之是很让旁人眼红的。
剑冢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个什么穷破的洞窟,其实走到后山才发现,这里是个偌大的宫殿。
铸剑山庄财大气粗,宫墙是青灰色的石料砌成,每一块都凿得方正,缝隙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门是敞开的,只是敞得有些狼狈——左边的门板斜挂着,上半截被什么利器斜斜劈开,裂口参差,铜钉崩落了一地,真是格外狼狈。
太上长老在前开路,其余人纷纷退让,裴凌霜背着沈扶光往里走,脚下踩着碎屑——石屑、木屑,还有别的什么,咯吱咯吱地响。
走进殿内,才见到里边的真面目。
眼前是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本该是个完整的巨阵,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撕开过。阵纹断成几截,有些地方整个塌陷下去,碎石滚了一地。阵法正中央,一柄通体漆黑的剑静静插在那里,剑身还在微微颤着,发出一丝极低的嗡鸣。
阵法旁边倒着三个人,都是金丹期的长老,此时已经死了。
一个俯卧在石台边缘,手臂往前伸着。另一个仰面朝天,胸口塌下去一块,眼睛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第三个歪坐在阵纹断裂的地方,背靠着半截石柱,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脸,身下洇开一大片黑褐色的痕迹,干透了,和石头的颜色混在一起。
此时还有许多老者在阵法之上,都没时间顾及三具尸体,只是围着黑剑席地而坐。董修明坐在众人的正中间,带头镇压着这柄剑。其他内门弟子则立在石台边缘,配合着维持阵法。这儿的外门弟子也不少,不过修为不够,只能在一旁担心受怕地立着。得亏这个石台够大,殿内丝毫不显得拥挤,甚至算得上空旷。
石台之下,是满地的剑。剑铺在地上,一层叠着一层,从脚底一直铺到殿深处看不见的地方。只是如今这片剑林像是被飓风扫过——一道深深的沟壑从石台边缘延伸出去,所过之处剑都向两旁翻卷,被犁过一遍似的。
太上长老不动声色引着裴凌霜等人到了石台的一个角落,安置好两人。便迈步走入了阵法。坐在董修明身旁,同样闭目吐息了起来,阵法随之一变,又增强了几分气势。
裴凌霜则是带着沈扶光寻了个人多的角落歇息,扶着沈扶光的肩膀,把昏迷的便宜师尊搂在怀里,才稳稳坐下。
低头看了眼怀里沈扶光有些泛红的脸,也许是因为药力还没彻底散尽,此时沈扶光身上还时不时冒着点汗,身上的白衣热乎乎的,额头的鬓发也被打湿了。裴凌霜眼帘微垂,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种种,一时失神。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东西。
正胡思乱想着,怀里沈扶光眼睫颤了颤,似乎转醒过来。眼睛眯起一道缝,乌黑的眸子迷朦地打量着裴凌霜,看了会,声音才黏黏糊糊地响起:“……柿子?”
裴凌霜喉头莫名有点发紧,千算万算,他都没算到在旅馆那一别之后,两人再次神志清醒地见面,会是这个境地。
但他还是沉稳一点头,伸手把沈扶光的鬓发捋到耳后,道:“是我。”
沈扶光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又抬起手,在裴凌霜的脸上摸一摸捏一捏的,直到实打实相信裴凌霜正坐在这里,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低声嘟囔道:“谢谢你来救我,为师又惹麻烦了。”
“没事。”裴凌霜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者说有几分尴尬,毕竟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放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沈扶光对那些所作所为还记得多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不知道如何提起。
幸亏下一刻,沈扶光继续嘟囔着问道:“柿子,我问你,被喂了药之后,我有没有干出什么胡事啊?”
“……师……尊……记不清了吗?”裴凌霜费了好大劲才把师尊这两个字念出来。
“记不太清了。”沈扶光又睁开眼,眉头微蹙,有点不安,欲言又止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难,难道说为师做出了,什,什么,有违纲常的……举动?”
裴凌霜想点头,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沈扶光对发生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本应该是值得松一口气的事情,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虽然认下了沈扶光身为师尊的身份,但对沈扶光却没有想法,毕竟自己可不好男风。
但当沈扶光真的对晚上发生的那一切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又觉得有点别扭。
摁在下颌上的那一吻,触感好像还在那里,软乎乎湿漉漉的,他觉得自己该对这表现出某种恶心和嫌恶,但事实就是,他好像觉得这不是很……坏?
难道自己是个断袖?!
但自己前世是对任何人、无论男女、可是都提不起兴趣来的,怎么重生一次莫名有了变化?
裴凌霜被沈扶光忽然一问,才意识到这件事,顿时觉得脑子乱作了一团。
裴凌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忘了在一旁苦苦等待答案的沈扶光。沈扶光望着裴凌霜略有点僵硬的神色,先是疑惑,但转瞬就是惊愕,最后就是惭愧。总之,裴凌霜收起心思,抬起头的时候,只听到沈扶光颤着声音、满脸不安的问道:“为、为师……呃,我,我难道,非礼了你?!”
裴凌霜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诡异地沉默下来,毕竟这也没说错。谁料沈扶光顿时胡思乱想了更多,痛彻心扉道:“柿子,你和我说实话,我,我做了些什么?”
裴凌霜拍拍沈扶光的肩膀,敷衍道:“放心吧,你没做什么。”
“此话当真?”沈扶光犹然不信,犹豫了一会,凑近过来,视死如归开了口:“柿子,你认真告诉我,我有没有污了你什么清白?呃,或者说柿子你,你的屁股有没有……”
裴凌霜的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嘴角抖了抖,开口道:“你没有污我清白,不要胡思乱想。”
沈扶光又试探道:“真的吗?我真的没有什么不道德的举动?”
“非要亲我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