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老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记得护送法阵平时也有人维护，怎么能破旧成这个样子？法纹还比正常的复杂那么多，连他修补起来都极为艰难，只能硬着头皮补一补。

裴凌霜又回头看了看，那柄剑颤抖得更厉害了，靠着身为魔尊几百年的丰富经验，他隐约能看到一缕细如蛛丝的魔气拨弄着大阵，试图在大阵中找到一丝破绽。而太上长老和董修明此时仍把心思放在战局上，丝毫没有发现端倪。

裴凌霜觉得有点头疼了。

这手段他见过，几百年前他座下的轩辕大泽最爱玩这种弯弯绕绕的阴险东西了，没想到现在还一脉相承下来了。

再过可能半炷香的时间，这个大阵的阵眼就可能被找到，届时以法天道人的修为，操控这柄剑杀死董修明和太上长老，应该不是难事，也不知道自己那时能不能带着沈扶光走脱，修仙界都知道，踏入没完成的传送阵，可是十死无生的事情……

思绪正乱时，忽然，只听战局之间传来一声太上长老的嗓音，轰然作响：“掌门，此处有魔修在图谋大阵，务必当心！可以唤正气盟的人来了！”

裴凌霜眯了眯眼，太上长老既然主动发现了，想来那魔修的打算应该要落空了……

但下一秒，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裴凌霜浑身一僵，瞬间脑中就冒出了一句话。

大阵破了！

“柿子快躲开！”

裴凌霜抬眼看去，却只见到那柄剑骤然挣开了大阵的束缚，一抹银光宛若白练，一点寒光直指自己的眉心。

时间宛若静止，那柄剑的速度太快、太快！裴凌霜几乎无法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眼睁睁看着那点寒光越来越近，缓缓放大，像是要嗅到剑上那一抹金石的寒气。

但也是同时，一袭白衣也在向自己的方向扑来。

他的速度比那柄剑慢许多，但幸亏他更早注意到了剑冲出大阵这件事，也离裴凌霜更近，所以，他也是最先到裴凌霜面前的。

裴凌霜眼睁睁看着，那一袭白衣伸来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用力一推。

一个重心不稳，裴凌霜就要向后倒去，好像刚好能躲开那柄剑，但是，但是……

但是沈扶光怎么办？

寒光依旧向前，毫不留情地，寸寸地斩断了沈扶光半空中飞舞的几根发丝、斩断了他束着头发的玉带、而按照它的方向，下一步，它要到的地方就是。

沈扶光的……的……

沈扶光丝毫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更没意识到自己将会恰好成为那柄剑的剑下亡魂，他只是看着自己用力推了裴凌霜一把，眼神中甚至已经有了几分成功救到人的欣喜。

但下一瞬间，沈扶光眼中的欣喜就变成了迷茫。

因为裴凌霜并没有往后倒去，反倒稳住了重心，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脑后。

而他指尖上好像缠着一丝一丝，颜色极为漆黑、流动着的东西，是沈扶光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很像真气，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远处战团里的众人也发现了这里的突变，纷纷停下手，看向了那边的方向。太上长老和董修明本来已经露出了惋惜又不安的神态，但是当看到裴凌霜指尖缠绕的东西时，却纷纷失语了起来。

人群中隐藏着的法天道人也怔在原地，他没料到那柄剑居然能忽然失控，更没料到在这里能看到和自己的师尊轩辕大泽一样纯粹的魔气。

似乎比自己的师尊还要更纯粹。

不过，那被魔气裹着的指尖，如同承受不住那么强的力量，竟是寸寸崩裂开来。但那只手的主人不管不顾，居然单手摁住了那柄剑的剑尖！

那柄剑在半空中仿佛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而那只手则被戳穿了，缓缓渗出了深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润湿剑尖，又落在地上。

沈扶光被搂了个结结实实，没有摔在地上。

场上一片寂静，沈扶光惊慌失措地抬起眼，正想张嘴说出点什么，却愣住了。

眼前的玄衣男人此时眼球充血，完全是一片血色。而在血色之中，漆黑的瞳孔缓缓挪动，落在自己的身上。

“咔嚓咔嚓”几声响起。

像是风化的破旧石雕，其上脆弱的物质忽然碎开，玄衣男人的皮肤骤然多了几些裂痕。

裂痕缓缓蔓延，裴凌霜嘴角颤了颤，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不该贸然用那个护魂幡的，毕竟身体还没法驾驭这股力量，使用了以后必然会崩溃。他本还有很多事要干，很多仇要报，正气盟的陈元规，魔教的轩辕大泽，前世想不起来的记忆……但在那一瞬间，裴凌霜没有想任何事情，只是平静地调动起护魂幡，碾碎了丹田里作祟已久的那一缕真气，再把能用的全部魔气放在了指尖，然后，他接住了那把剑。

裴凌霜看着沈扶光的眉眼，他不是会对自己干出的事情后悔的性格，便只是哑着嗓子，从喉头艰难地挤出一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