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电光火石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来得及反应，更也无暇思考到底是谁一巴掌把两个人打飞过来，还打得裴凌霜直吐血。

只是瞬间裴凌霜就想明白了，能让太上长老都没有察觉端倪、能在剑冢蛰伏那么久还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能一巴掌就把自己恰到好处地打飞过来、从而让两方人马摆脱僵持、彻底发生冲突。来者的身份不言自明，必然是乔装打扮的法天道人。

但眼尖那群法阵外的长老忽然朝裴凌霜的方向奔来，沈扶光也顾不得其他，只匆匆把裴凌霜扶在身上，而太上长老袖子一挥，就把两人揽入了法阵内护着，孤身上前，借助着阵法的庇护，施法挡住众人，张嘴便呵斥道：“你们这是作甚，是要造反吗？还不快退下！”

老仆脸皮抽动几下，分毫不惧，针锋相对道：“太上长老为何要遮蔽一个嫌疑重大的散修？我们只是想查明情况，难道有罪吗？还是说，这沈柿放火、诛杀董合德一事，乃是掌门指使？亦或是，这柄剑忽然杀死三位长老，也有掌门的意思？若如此，我们便顾不得其他，只能冒犯了！”

在老仆出声前，还是有不少躁动不安的弟子想要阻拦老仆这一行人的。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没了主意，只能避开战局遥遥看着。

董修明气息不稳，忍耐不住骂出了声：“那三人本是我心腹，我如何会杀了三人？！这么大一个理由扣下来，董某可承受不住！”

老仆讥笑：“那掌门之意，便是铸剑山庄的长老还得分为两派，一半人是你董掌门所谓的”心腹”、“私产”，而我们全成了外人？被一剑捅死也是无所谓的？”

老仆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起！引着众长老就向大阵冲击而去。一时长剑出鞘，剑光凛然，砸在大阵上轰然作响。

太上长老不能完全施展开拳脚，只能勉强支撑着，生怕大阵破损，引起阵法里的那个瘟神再发作戳死三四个长老。随后扬声指使身后的长老道：“陈长老，大阵中心，往西北方向十步，那边有个不起眼的小阵，快去启用！把那两个散修送走！”

陈长老得了命令匆匆应声，便引着两人往大阵深处走去，裴凌霜脸色煞白，勉强被沈扶光搀扶着往后走，在走前，抬起眼往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人群深处，一双眼恰好与裴凌霜对视。

察觉到了裴凌霜的目光，小修士缓缓抬起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动作。

嘘——

仿佛是警告，裴凌霜丹田深处蛰伏半个月的那缕威力极强的灵气忽然动了动，单纯是这样，就让裴凌霜的脸色更煞白了几分，额角也一瞬间冒满了冷汗。

沈扶光隐约察觉到裴凌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搀着他再度往里走。随着靠近阵法中心，灵气的波动愈发强烈，让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往西北十步左右，果然从厚厚的尘灰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古老的法阵，只不过阵法纹路略有磨损。陈长老是阵修，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会，就动手修补起来。

沈扶光扶着裴凌霜到一边，白净的指尖拭了一把裴凌霜染血的唇角，有点懊恼自责：“你不该强撑那一下的，都怪为师没料到那人有蹊跷，我真是……”

裴凌霜抬手握住沈扶光的手，不动声色把他指尖那抹血渍给拭掉了，摇摇头道：“这不怪你，当时没人能料到。”

沈扶光咬咬唇，想多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的修为此时说不准还没裴凌霜高，更有点黯然了。事已至此，身为散修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和倒豆子一样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罐又一罐葫芦似的小药丸，就往裴凌霜手里塞。

裴凌霜没争辩什么，安静地吃着，吃着吃着就没那么安静了，喉头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噎。

噎死了。

好，好噎……

但看着沈扶光焦急不安的神态，裴凌霜额头爆出几根青筋，脖子又动了动，再咽下了一大把。

沈扶光见裴凌霜脸上红润了一点，才放下心，更开心地掏出了一个新的小药罐。平平无奇的白衣服怎么能有那么多兜，平时还根本看不出来。裴凌霜叹了口气，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那么多药？”

“第一天出门趁着还驴车的时候路上买的，之前的丹药都给你吃完了，又进货进了些新的，还买了不少符咒呢。”沈扶光殷勤地又捧起一个，塞到裴凌霜手里：“这也是止血的，不过是另外一个商号的，三折特价大甩卖呢，你快试试。”

裴凌霜：“……”

两人正说着，半空中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裴凌霜脸色一凛，侧目看去，沈扶光循着他的视线抬眼——视线尽头，是那把大阵中心的剑。

他是散修，平时听得八卦多，有关这柄剑的八卦更是没少听。然而真的站在这柄剑的前边，仔细看去，却让人觉得失望。

因为就是一柄长得很一般的剑，剑刃亮亮的，剑柄黑黑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神兵，估计就是砍东西很厉害，沈扶光虽然是剑修，但真没看出来这柄剑到底哪里好了。

而那柄剑在不着痕迹地颤抖着，动静微乎其微，只有极其靠近大阵中央的沈扶光二人才注意到了那么细微的变化。

沈扶光不明所以，裴凌霜蹙眉看着。

但很快，他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回头看向人群。而人群之间，那个小修士已然没了踪影。刚刚安分下去的丹田又有点拧痛起来，裴凌霜唇角动了动，他有点明白法天道人想干什么了。

裴凌霜忽然扭过身，拽着沈扶光的手腕，就把他往传送阵的方向扯，力道扯得沈扶光白净的手腕都泛起了红。

沈扶光猝不及防，连声问道：“怎怎怎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柿子你干嘛……”

“快走。”裴凌霜低着嗓子短促道了一声，又觉得沈扶光肯定没听明白，便补充道：“我们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哦哦。”沈扶光胡乱一点头，但走到传送阵跟前，还是止住脚步，扯了裴凌霜一把，阻拦道：“再等一会吧，这传送阵还没弄好，如果直接进去，会被传送到什么要命的鬼地方里去的。”

裴凌霜勉强忍耐下来，也不知道这年久失修的传送阵平白在这里被放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想来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