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涕泪交加,竟然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无辜至极,一切的一切都是花嫣然的错!
江卿韫近乎要对此人生出可笑的怜悯。
诚然,李憺死里逃生,登基为帝,受花嫣然钳制,一步步都不是他主动的选择。但是他身为帝王却罔顾朝政;挥霍民脂民膏却陷百姓于水火;受卫悼的救命之恩,却从未想过反抗花嫣然的管控,反以懦弱为由,任凭奸臣祸国殃民。此等尸位素餐、软弱无能之辈,此刻竟还有脸面以受害者的姿态推诿责任,乞求宽恕!
江卿韫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刀砍下他的狗头。
不过,弑君之罪她可不想担。
她按捺下怒火,随手从落灰的灶台上取下一个破旧的瓷碗,在李憺满是尘土的衣袖上简单擦了擦,递给他。
到了这般穷途末路,李憺居然还嫌弃这个脏碗,扭捏着不愿接过。江卿韫粗鲁地把碗摔在地上,清脆的裂响惊得李憺一颤。江卿韫强硬地把碎瓷片塞进他手心,锋利的裂口划破了那娇嫩的肌肤。
“臣素闻陛下喜好风月,时常追慕先贤之姿。感慨屈子投江殉国,霸王江东自刎。现在,臣也给陛下一个机会。”
江卿韫的眼中闪着诡丽的光辉,在凄迷的月色里令人毛骨悚然。李憺居然荒诞地生出几分狂热的激情,似乎真要在这样的氛围里追随他所崇拜的古人,舍生取义,为他腐烂的人生画上澎湃的句点。
“林胥大厦将倾。您现在就可以用手上的瓷片割开喉咙,让纯洁的鲜血为末代帝王开路。现在就动手吧?”
以身殉国,青史留名!往后将会有多少文人墨客对着他留下的词句感慨万千,对他的坟墓追思怀古!
伴随着这迷人的诱惑,李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碎瓷。紧接着就被手心的刺痛换回了他懦弱的神智。
瓷片是多么锋利,好痛!血,他流血了!
李憺癫狂不清地把瓷片朝着脖颈抬起。江卿韫紧盯着他的动作,握紧的剑悄悄出鞘。虽然她有十足的把握,李憺绝没有那个胆量自尽。但万一呢?
果不其然,李憺颤抖了半晌,犹豫不决,胳膊像抽了风似的抬起又放下,终于耗尽了江卿韫的耐心。她一剑斩断了李憺的手腕,诚恳地说:“既然陛下下不去手,就请让我代劳吧。只不过,我来动手的话,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她悠哉地对着李憺手腕处的断口又来了一剑,又一剑。可惜这蠕虫胆小如蝇,没几下就昏了过去。
江卿韫在他身上补了几剑,见他在昏迷中只是苍白着脸色颤抖,料定他真是体弱不支,难以醒来,便决定等他醒了再继续。
她擦了擦剑身的血迹,意犹未尽地出门叫来侍卫:“陛下被贼人所伤,现在昏迷不醒,速速传太医来。”
江昭林走过来踢了两脚,嗤笑道:“就是这么个玩意在顶上坐了这么些年?!”
见人都走光了,江卿韫才接话道:“是喽。看来当皇帝也没什么难的。依他那醉生梦死、丹药满肚的混账样,没准哪天就死于马上风了。那岂不是快活一世,逍遥自在?”
江昭林冷笑道:“也只有那种虫豸才会这般没心没肺。”
江卿韫意有所指:“如果你坐在那个位置,又会成为怎样的帝王呢?”
江昭林阴恻恻地说:“我对天下众生的福祉不感兴趣。如果把天下交到我的手里,大概过不了几年就会群雄揭竿、烽烟四起了吧?”
谈及这等惨状,他反倒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似乎有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这个答案虽然残酷戏谑,倒也在江卿韫的意料之中。从江家庞大精良的暗卫就可以看出,比起光明正大的扳倒对手,江昭林似乎更乐意在背后阴人一刀。他享受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神秘莫测之感。这也是江卿韫对他不得不防的原因。
一个没有牵绊,没有目的,行事颇为随性的家伙,无论是敌是友都不那么令人愉快啊。
“不过比起我,似乎还是你坐上皇位的可能性更大?你会怎么做呢?”江昭林又把问题抛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