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秦穆第一个不是去记恨江卿韫，反而是把矛头指向同父的兄弟，可见他们积怨已久。

“乾睿王真是大手笔，父皇看到这些，必定龙颜大悦，催着本王退兵。而你真正给的，不过是些蝇头小利，换来的却是奉禾撤军，让你腾出手来收拾国内的烂摊子。”

“林胥没什么好收拾的。”江卿韫无所谓道，“我又不是林胥人，有兵马在手，哪里不能安身？”

“哦？”秦穆这下可来了兴趣，“不如考虑一下奉禾？”

“那还是算了。”江卿韫拒绝道，“移树尚且伤根，何况是人？”

秦穆心中遗憾。虽然明知江卿韫不过戏言，但如果能把她手上的军队弄到手，对自己定是不小的助力。而且她在林胥根基深厚，日后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今日他的难处，不就是因为没有十成的把握拿下武关，而背后的奉禾又有人不愿意付出五成的代价吗？

看得出来，江卿韫和那些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糊涂虫不一样，虽然嘴上说着放弃，其实她愿意付出十成的代价让卫雍来守住这座城池。

这样一来，即使卫雍和秦穆难分伯仲，实际上秦穆却没法跟卫雍比了。

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势必要拉锯多次。这期间战争也不会停止，谁在战场上获胜，自然就能在谈判桌上占据更多优势。

反正卫雍背靠江卿韫，又是本土作战，援军充足粮草畅通无阻，他耗得起。

反观秦穆那边，奉禾朝廷多次催促和谈，他的兄弟又在煽风点火。

“殿下，您真的要去洛城？”俞岳忧心忡忡道。

江卿韫往长安派出使者，奉禾自然也要有人前去洛城。

“那不然呢？我不去，让宣王的人抢了？”

秦穆占据地理优势，他离洛城更近，而且一直和江卿韫直接接洽，这要是还能让宣王横插一脚，岂不是要憋屈死？

“可是！万一有什么阴谋……”俞岳还欲劝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必再说了。何况，江萃把我们放入林胥，也不是没有风险。”

秦穆眯起眼睛，流露出精光。

那就看一看，究竟鹿死谁手吧。

洛城这边的人对于秦穆造访的消息也不是没有怨言，但花嫣然已死、江扶风告老，林胥已经没有能够牵制江卿韫的人了。

花景阳和花闻铃因为姓氏的加持，也加入了谈判团。

“闻铃，这是你唯一能够回到奉禾的机会了。”第一次会谈结束后，花景阳对花闻铃说。

他说的是“你”，而非“我们”。

“那你呢？”花闻铃面露愁绪。虽然她从小养在花嫣然身边，和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并不亲近，但他们毕竟是血缘上的兄妹，也是彼此唯一存在于世的血亲了。

江卿韫也清楚这点，所以绝不会把两个人同时放走。只有一个人能够回到奉禾，借花家的势力为林胥服务，留下来的那一个只能是人质。

花景阳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花闻铃。

但花闻铃知道，她虽然姓花，但终究是外来客。无论在林胥还是奉禾，她都会被高贵的身份包装，去做一个无用的联姻纽带，串联起两家的姻亲。

她还是想要去争取一下，不光是为花景阳，也是为了她自己。

因此这一晚，她独自一人来到秦穆下榻的乾清宫，希望能和肃王殿下见上一面。

此前她在接风宴上与秦穆遥遥望过一眼，只觉得是个沉郁险恶之辈，若非眼下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她也不会来求他。

不过秦穆倒没有让她等太久，也许是不想被江卿韫的探子发现？总之很快就有人把她领了进去。

但是，在她说明来意之后，秦穆却阴沉沉地笑了。花闻铃从那冷冰冰的笑容里咂摸出一点轻蔑的嘲讽，似乎在秦穆的眼里她只是个天真愚蠢的小女孩。

“我想，谈判交涉的时候，一方不该有两个代表，我只跟一个人谈，你觉得你争得过她吗？”

既然花闻铃自己都受江卿韫的管辖，又有什么资格来和他做交易？花闻铃能给的，都要经过江卿韫的首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