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萃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监牢,昏暗阴湿,墙上血迹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久居闺阁的大小姐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审讯后留下的腐肉气息、焦糊味、血腥气等混合发酵的气味,但这也够她瑟瑟发抖了。
江壹不为所动:“小姐,您私自出逃是要去哪?”
“我,我不知道,周郎说要带我去江南。”
“周郎是今天和你一起在马车上的男人?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仙人。”江萃眼睛一亮,“也是化雪的师父。他说江南有好多好玩的我都没见过,要带我去见见这大千世界。”
江昭林气急反笑:“那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后你就要成亲?还记不记得一点礼义廉耻?跟一个江湖骗子私奔,亏你想得出!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又点燃了几盏烛火,好让江萃看看她身上的痕迹。
烛光照亮了江萃的身体,也照亮了牢房的角落,原来江原和凝霜也旁观了审讯。但是江萃已经注意不到他们了。
“啊——!!!”
凄厉的哭喊撕碎了烛火那微弱的光芒,昏黄的烛光被惊扰得摇曳不定。
但那喊声无法冲破黑暗,就如同石子入水只能激荡表面的水波,却不可能截断深处的暗流。江萃全部生命的爆发,也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果了。
“哥,哥,你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江萃膝行上前,抱住江昭林的小腿,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滚落,纷纷点点打湿了满张脸,浸透了江昭林的衣角。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化雪蛊惑我,她说外面多么多么有趣。她,她说你和父亲母亲的坏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话,我好好听话。我以为我三个月肯定能回来的,我以为几天我就回来了。他说你们不会发现的……”
这番颠三倒四、泣涕涟涟的辩白叫江昭林于心不忍,只好望向父亲。
江原示意江壹把她拖开,训斥地异常平静:“你母亲难道没有教导过你?平日里难道没有学过女德?我们供你吃供你穿,到头来一个贱婢的话你倒听得欢,她第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就该让人狠狠掌她的嘴!再告诉你娘老子。现在落到这种下场,你罪有应得。”
江昭林禀告道:“现在还查不出他们的身份,但今夜出现的那波人和他们有勾结,这是针对我们江家的阴谋。儿子已经派人去追查当初让化雪入府的采办,另外彻查家中其余奴仆。”
“好,一定要把尾巴扫干净。”江原又转对江萃说,“你看,就因为你的愚蠢闹到这种兴师动众的地步,你可要记得这个教训。”
“是,是,父亲的教诲女儿再不敢忘。”江萃磕头如捣蒜。
“谅你也忘不了。”江原叹息一声,带着江壹和凝霜离开了。
被丢下的江萃惊诧地抬头,已经望不到父亲的背影,只有兄长怜悯的眼神。
“哥?”她迟疑地拉住哥哥的衣角,“不要丢下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事了。”江昭林安抚地拍拍她,“我在府外有几处私宅,你先在那里隐姓埋名避避风头。等过些时日我便送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江卿韫眼神空洞,喃喃重复道,“那,你和爹娘呢?我再也见不到了?还有同卫家的婚事?”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犯下这种过错,娘从早到晚以泪洗面,爹也是气得心口痛,卫将军你必然是嫁不成了。你既然想去江南,我便把你送到那里去。只是那里可没有亲人照顾,也没有丈夫庇佑,你想要自由,就自己万事多加小心吧。”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模样,江昭林在心中暗暗叹息。也许小时候不该对她那样的放纵,从小养在笼中的鸟儿固然可怜,但曾经自由过的鸟儿被折断了翅膀,也许更加不堪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