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昨夜歇息得太晚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这张床实在是太软太舒服了,这天清晨十一难得的没有早早醒来,以至于江夫人大驾光临时,她还在用早膳。
“小姐好大的架子,早晨起来不晓得先给母亲请安,反而等着母亲来见你?凝霜,你怎么教的规矩?”
江夫人相貌平平,瞧着不甚精明。虽然全身上下穿金带银也显不出几分气势。反而被珠宝的光辉压过了势头,给人德不配位的感觉。
江夫人进门时江卿韫嘴里还含着口汤,被她一喝便呛住了,不停地咳嗽,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江昭林为了保密,叮嘱她不得出院子的。
江夫人却不管这些,也可能是她那鸡头大小的脑子想不到这点,只一味地冷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你也配坐我们卿韫的位置。”
闻讯赶来的江昭林劝道:“母亲,您小声些吧。她做出这样没脸的事来,难道光彩吗?”
这一下可戳中江夫人心中的痛处。从小到大宝贝女儿一向是被她捧在手心里,说是千娇万宠也不为过,最终却跟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狗东西跑了,简直把她气个半死。
但实话实说,就她那种称不上教育的育儿方法,对于江卿韫的成长一点好处也没有。
“脏心烂肺的东西,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巴巴地跟着野男人跑了。那卫悼是哪一点配不上你?人家那身份地位配你十个也绰绰有余!看到了那蛮夷之地荒山野岭的饿不死你。那种穷山剩水的野地方,到处都是瘴气瘟病,毒蛇蝗虫,你——!”
江昭林一听这些话,便知道她是把十一当了江卿韫的替身在那里指桑骂槐,索性捂住十一的耳朵,听不见为净。江夫人到后面装也不装了,明摆着骂江卿韫。若非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五个人,那还得了?这种话被别人听去可就全完了。
骂归骂,江夫人说到那江南如何蛮荒,如何险恶,反倒自己把自己吓住了,生怕江卿韫有个三长两短的。待要向江昭林打听时,又自觉下不来台。
这时候便能体现江昭林内心之强大,脸皮之深厚。这会还能装作体恤的模样编出一串好听的话来哄他母亲。
反正江卿韫还在的时候也没见母亲多关心体贴她。“乖巧”美丽、名动洛城的女儿不过是她炫耀的资本罢了。
她这会撒泼叫骂,也不过是因为此事兹事体大,她没法对着别人哭诉自己的不幸,因此江昭林也知道得让她宣泄一番,否则江夫人心里这口气始终梗在脖子里,早晚要得脑中风。
虽然他觉得她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也瞒不住几句话。
要不要把那个人也处理掉呢?江昭林犹豫不决,倒不是心疼母亲的可心人,主要是这样协助管家的大侍女贸然地没了,遮掩起来麻烦些。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其实就算真的让江夫人知晓真相,她也顶多哭闹上几阵子就过去了,反而是像现在这样编个江卿韫远走他乡的假话更叫她惴惴不安。倘若有一天江卿韫忽然地过不下去了,拖家带口的回来,那她江家的名声就全部的败坏了。可以想见,如果真的有这一天,江夫人宁可女儿饿死病死也绝不会认她的。
不过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了。
对于江卿韫可能会回来的恐惧正是江昭林拿捏他母亲的法子。只要有一点对她和江家名声的威胁存在,她就会拼尽全力让清清白白的假小姐变成真千金。
“好啦母亲,这些事都过去了。外面的事情自有儿子打点,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快快把您管家的本事都教给妹妹,好让她在卫家不至于闹笑话,总不能让外头说我们江家的女儿是绣花枕头吧。
于是桌上的早点一盘盘撤下去,江家的账册一本本搬上来。江卿韫欲哭无泪——她还没吃几口呢!小姐的早饭可比她从前那两口粗面馒头好吃多了。
江昭林悄悄安慰道:“没事,你好好学,争取早点结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得不承认,江昭林眼光毒辣,是个打蛇掐七寸的好手。光洁的新衣、柔软的床铺和整洁的新居固然让十一十分舒适,但美味的食物才是能够吊着她努力前进的诱饵。
十一虽然学过简单的计数,但更复杂的管账知识就不是从前的她所需要掌握的了。那浩如烟海又繁琐芜杂的账册简直像是草纸堆成的大山,把她死死压在山下。
更倒霉的是为了抓紧进度,江夫人留下和她共用午膳。凝霜一心一意侍奉江夫人还被嫌弃不够麻利,更顾不上提点十一了。江夫人又爱挑她的刺,弄得十一小心翼翼不敢下筷,午饭也没吃几口。
十一又饿又晕,她的老师江夫人又十分没有耐心,江昭林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只留下她一个人弱小无助地面对这残忍的世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江夫人大约十分之瞧不起她这个可怜的小碎催,以及她本人在管家方面也并无出众才能,因此江夫人以她做对照来要求十一的标准一点也不高。
好不容易熬到江夫人午睡去了。送走了她,江卿韫便叫来凝霜化雪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