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壹解释道:“这世道,能嫁到太尉府去,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江昭林无所谓道:“谁知道呢?越是风光,越是险峻。”
紧接着江壹就提出了他的请求:“她出嫁之前,我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她还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
江昭林问:“你见她做什么?你搞清楚好不好,你根本就不该认识江家大小姐。她还想要从前的东西?是要带到卫家去吗?还嫌破绽不够多吗?”
但江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其实我有的是办法不被你发现,现在只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江昭林一见到他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道:“随便你,我是管不了你了!等到卫悼发现了,别指望我替你遮掩!”
江壹轻笑道:“现在难道不是我们在给你江家遮掩吗?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卫悼,他不会在意的。”
江昭林也不甘示弱,回敬道:“那你呢?你对他就很坦荡吗?”
既然二人各有各的难处,便只有不欢而散了。
从那以后,卫悼便不时跑到江府的后花园去吹笛子。即使人不来,也会每天派人给江卿韫送点小礼物。
江卿韫觉得好笑,现在送过来了,没几天她又得再带过去,平白地浪费人力。除非是好吃的,吃过了便可以了结。
谁知道这话便被送东西的人听去,原封不动地转给卫悼。当晚卫悼就让人送来了一盒点心,打开来里面有张字条。
江卿韫捡起来一看,写的既不是喁喁情话,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而是说他给江家的彩礼里有一些果脯和肉干,江卿韫可以尝尝看。因为是他从梁国带回来的,大部分都上贡给宫里了,数量不多,他没有给自己留。
“我是这么贪吃的人吗?”江卿韫气恼地说,可惜卫悼也听不到。
不过第二天她从那堆彩礼里翻出不少好东西来,忍不住偷偷挑了几样又打包到自己嫁妆里了。
江卿韫尚有几分做贼心虚,但是一想到史书里也有不少人家因为打肿脸也要充胖子,非得把女儿嫁得轰轰烈烈,最后不得不以彩礼充嫁妆的故事,便也心安理得了。
再说,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化雪知,并不会被谁写到史书里让后人笑话的。
如果你一直期待着某件事的降临,那么等待就会变得漫长;但如果你的期待中掺杂着一丝恐惧,那么时光便会倏然飞逝。
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江卿韫本该好好休息,毕竟第二天她得穿着层层礼服完成一系列繁琐庄重的仪式。但或许是太过紧张,天还黑着的时候她便睁开眼睛,而且再也睡不着了。江卿韫没办法,只好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忽然传来响动,一缕烛火幽幽燃起,又被罩子罩住,只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谁?”江卿韫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像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一样害怕呢,还是干脆发挥暗卫的本事?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挺警觉。还是一晚上没睡啊?”
“师兄?”江卿韫惊喜极了,连忙跑过去,但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守夜,转而压低了声量:“你怎么来了?”
江壹见她还是警惕的模样,宽慰道,“没事,人都被江昭林叫去帮忙了。”江壹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件衣裳给她披上,温柔地说,“我来看看你,你要的东西我还没给你送来呢。”
“我还以为收不到了呢,在哪里?”江卿韫见江壹两手空空的,不由得四处张望。
“给你放在嫁妆里了,很容易就能找到的。你也不用害怕,卫悼这个人虽然想法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但并不是传言中暴虐易怒、不分是非的人。即使被他发现了,你只要诚实地坦白,她不会迁怒你的。”
江卿韫好奇地问:“师父你认识他啊?”
江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打趣道:“听你叫一声师父可真不容易,上一次听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点大。”江壹随手比划了一下,“一转眼你都要当新娘子了。到了卫府要处处小心,虽然卫悼是个好相处的,但是外面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其实我不赞同江昭林这种隐瞒的行为,这对你更是没有好处。你嫁到卫家,外人看你们都是一体的。你和卫悼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出了问题,江昭林只会甩锅给你,卫悼才有可能为了不被拖下水拉你一把。”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说清楚的。”江卿韫被他说的有些伤感,情绪不免低落下来。
江壹摸摸她的头聊作安慰:“行了,我得走了,一会天快亮了。”
“等等!”江卿韫急忙拉住他。
她跪在江壹面前,也不顾长发委地,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三个头。
江壹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江卿韫抬起头,已是满眼泪花:“如果没有师兄,我应该早就在街头饿死了。我成亲的时候不能拜你,现在提前给你磕个头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江壹原本是不打算和她再见面了,见此情形也不忍心,又违心地许诺:“有机会我会去的。”
江卿韫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听见了侍女缓缓走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