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卫悼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道,“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江卿韫脱离危险,卫悼也终于能腾出手来和李愉理论。
“解释吧,您老人家这是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收了个徒弟?千里迢迢跑过来,看来还是很看重的嘛。”
卫悼摆上两壶清酒,势必要在今日把李愉的老底给挖出来。
李愉还想推脱,被卫悼紧追不放:“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没死不告诉我一声,现在还出现干什么?!”
“你先别激动,我慢慢跟你说。”李愉虽然嘴上这样劝慰,其实心里也是没底。江卿韫的事说到底是江昭林做出来的,他并不清楚内情。至于他自己的事,八年来时光变迁,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得捡了件最微末的事情,从自己在江家之后的事说起:
“我……唉,我在江家这么多年,少说也捡回去几百个孩子。有一些夭折了,有一些长大了。等到可以自谋生路以后,有本事的,就留在江家,或是做暗卫探子,或是做侍女小卒;其他的,男子打发出去,无非贩夫走卒之流,女孩子倘若不能自己攀上个亲事,离开后恐怕只能去秦楼楚馆。和我亲近的,也只有暗卫里排在我这一队的,可是渐渐的都死伤了。到最后只有这一个排行十一的,还在我身边。可是……”
卫悼冷哼一声:“你还是那么喜欢捡孩子。当年你死后,你建的那些育婴堂济孤院,花嫣然全都派人一间一间地搜查过去,也不知道活下来的还有几个。”
提到那个曾经被他称作母亲的人,李愉不禁心中黯然:“我知道,十一,从前就是其中一个济孤院的。不说这些了。你如果喜欢她,就好好待她;如果你心存芥蒂,不如让我把她领回去吧。”
“你想的倒美。只要你开口,我不信江昭林就非得要挑这一个。你对着他不声不响,对着我倒很好意思嘛。没门!我费心费力把人救回来,你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把人要回去?你们两个耍了我好大一个圈,我还没有算这门账!你今天非得给我把话说清楚,一是我夫人的事,二是八年前你的事。”
李愉咂摸着这意思,觉得卫悼对江卿韫还是有感情的,也就不提这话了。其实他把江卿韫带回去也并不安全,他自己是个本该死去的皇子,江家又已经没落,和卫家不能比。
“根据我的调查,真正的江卿韫应该是受人诱惑,骗她说带她去江南游历,会在大婚前把她送回来。江昭林小时候疼他妹妹,估计也和她说过不少外地风物,才叫她动了心。谁知道……”
李愉没再细说江卿韫的遭遇,但卫悼大致能想象地出:一个被奸人故意诱骗出去的姑娘,不会有好下场。何况此人就是蓄意破坏江、卫两家的联姻呢。
李愉接着说:“但我带人把她找回来的时候,她还活着,而且没有明显的外伤。现在人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肯定死了。”卫悼斩钉截铁地说。
“何至于此……”李愉虽然心知这才是最可能的情况,但总还是不愿意相信。江昭林那么疼爱自己的妹妹。他愿意为了避免妹妹嫁入深宫的命运,去求多年不见的卫悼出手相助,其中情谊不可谓不深。
卫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讽道:“你还是这么向着他。我不信你看不出他是个什么人。虽然他的父母对他不算好,但他的薄情寡义也是真。江原贪慕荣华,希望女儿能受盛宠光复江家。但他心里最渴望的不还是江昭林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吗?他那种老派人,其实心里还是不齿于靠女儿来光宗耀祖的。他江昭林的妹妹嫁入宫中,也不会让他在战场上多打一场胜仗,但是跟了我就不一定了。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夫混不出头,一点忙不帮?”
李愉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这世道,死了未必不如活着。”
卫悼心知他在逃避,但也默认了他的观点。一个被□□的千金大小姐,无论是作为家族的污点被藏在深宅大院,还是给她一笔钱送她远走高飞,都是送命的选择。
但卫悼并无更多的同情可以施舍给她。危机依旧蛰伏。江昭林通过这等狠辣的手段弃卒保帅,使得幕后之人没有发作的余地,但他们一定仍旧在暗处虎视眈眈。
“那你有没有查出幕后主使?”
李愉叹道:“没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只能偷偷查,查到周家线索就断了。但是谁在搞鬼咱们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除了那位号称在隐居礼佛的懿德太后,还有谁?
卫悼忍不住揪住李愉的衣领,质问道:“既然你没死,当初为什么不站出来?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子上——”
李愉那苍凉中包含着苦涩的眼神制止了卫悼还未说出口的话。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那时候活下来的皇子不是李憺而是我,她根本不可能暂退佛寺,只会殊死一搏。到时候即使我们胜了,又会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