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卫悼负责夜晚,舞雩和弥霏负责白天,三人轮流给江卿韫调和。房间里成日成夜烧着地龙,时不时还要用热水给江卿韫泡药浴。
在苦涩的草药气息的浸泡下,卫悼总疑心自己怀里靠着的是一具冰封的尸体——无知无觉,冰冷寒凉,连呼吸都微不可察,除非将潮湿的手指放在她上唇处,否则根本无法从她那没有起伏的胸口判断她的情况。
每逢此时,即便热水环绕他周身,氤氲的雾气把他吞没,卫悼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恐惧,害怕江卿韫就此长眠不醒。
这样过了三天,半夜三更忽然有人夜闯卫府。准确的说此人是偷摸进来的,只是因为找不到卫悼和江卿韫具体位置才故意叫人发现。
“舞雩,外面是何人喧哗?”
舞雩轻飘飘从房顶落下,外出查看后禀报:“回将军,是江家暗卫想要见您。”
卫悼本就睡不好,半夜被吵醒更是不耐烦,吩咐道:“把那箱子扔出去,就说人和他们没关系了。”
“卫悼!”江壹已经闯进了卧房,一众护卫不敢轻举妄动,虚虚围在门外。
卫悼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看着江壹那张因为长途奔袭而憔悴疲惫的脸,浑身披着凉薄的月光,只觉得自己是睡眠不足精神恍惚而见了鬼。
“是你……”
他的声音微弱,即使是舞雩也没有听清,但江壹却似乎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了他在说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需要猜测,他知道卫悼此刻说不出别的话来。
江壹上前一步,应道:“是我。”
“你们都先下去吧。”卫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死了八年的人忽然活了过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江壹,也就是李愉,大约也清楚他的惊愕,主动开口先交代正事。他指着江卿韫说:“她是我的手下。这一切都是江昭林和我策划的,你要怪就怪我,希望你能放过她。”
此情此景,卫悼的苦笑中也不由得带了些讽刺:“这我可做不了主。”他稍稍起身,好让江壹把江卿韫的情况看得更清楚。“认出来没有?你们江家的冰肌雪骨丹啊。”
江壹皱眉。他把这东西交给江昭林的时候明明交代得很清楚,药效和剂量以及过量的后果,他居然还是——
卫悼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也难怪,本来就是随心所欲捣腾出来的玩意儿,又怎么会悉心研究它的解法?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我明天再找你算账。舞雩,带他下去休息。”
江壹知道情况危急,并没有过多纠缠,顺从地跟着舞雩离开了。
卫悼却被这个深夜插曲搅扰得再难安眠。闭上眼睛却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怪梦,梦里没有阴谋和算计,只有温柔慈爱的父母和没心没肺的小伙伴。没有谁承担着皇家的命运,在深宫中步步为营;没有人被寄予了家族复兴的重担,被父亲逼迫得抬不起头;卫悼自己也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没有在权力的漩涡中如履薄冰。
然而睁开眼,只有浓的化不开的夜色。
卫悼忍不住点上蜡烛,凝视着江卿韫为烛光所映红的面庞,低声地询问这个昏睡的人:“你刚刚有见到他吗?他是你的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卿韫的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两下,但再凝神去看的时候,卫悼又觉得那不过是烛火晃动造成的错觉。
他疑心自己是真的精神失常,产生幻觉了。
但是事实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天光一亮,卫悼还是要面对李愉死而复生并非自己黄粱一梦,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比江卿韫更要像个活人得多。
好消息是江卿韫的反应也不是他的错觉,早晨她又醒了一次,这次睁开了眼睛,虽然人还是迷糊,但已经可以在凝霜的服侍下吃一点米粥了。
“子萧……师兄?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