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柳生启介在弟弟门前停下,门开着。柳生敏介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庭院外的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枫叶上。
“大哥。”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柳生启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正厅的事,你什么看法?”
柳生敏介没有立刻回答,柳生启介看着弟弟的侧脸。这些年,敏介一直是这样,不争不抢,什么都放在心里。
“千鹤像你。”他忽然说。
柳生敏介转过头看他:“哪里像?”
“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柳生敏介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她不是像我,我们柳生家哪个人是能任人摆布的?”
柳生启介听着弟弟的话语,也跟着笑了起来。
“敏介。”
“嗯?”
“过几天迹部家主回来家里做客,你也一起。”
柳生敏介看着他:“大哥?”
“要成为亲家,”柳生启介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未来岳父总要看看这个亲家值不值得结。”
柳生敏介看着大哥挑了挑眉。
“好。”
廊下另一测是千鹤的院子。
千鹤没有回房间,她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却没有翻开。
月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脚步声传来。她抬头,看见大伯柳生启介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大伯。”她站起来。
柳生启介在她面前停下,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回去休息?”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千鹤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在想,大伯刚才在正厅说的话。”
柳生启介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侄女的眼睛很亮,坚韧又有柳生家的风骨。
“哪句?”
“那句‘她的婚事,应该她自己点头’。”
柳生启介没有说话。
千鹤继续说:“大伯,父亲和母亲的事,您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吗?”
柳生启介看着她的眼睛。
“你母亲嫁进来的时候,家里也反对。”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爷爷没说什么,但你二叔公、三叔公,都不同意。那时候我跟你父亲说,”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
千鹤看着大伯。
他那张总是沉静的脸上,此刻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和蔼,是这位运筹帷幄的柳生家下一任家主对家人的独特柔情。
“所以,”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你也一样。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
千鹤点点头。
“我会的。”
柳生启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个动作很轻但千鹤感觉到了,那是大伯给她的支持,她的身后柳生家一直都在。
“去睡吧。明天还要见你奶奶的朋友。”
千鹤给大伯又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柳生启介转身走了,千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逐渐隐没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乐谱。
翻开的那一页,是她写给浪漫学院音乐剧的曲子,也是为迹部景吾写的一首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她改了七遍,但明天她可以定稿了。她合上乐谱,转身走回房间。
走廊尽头,柳生启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侄女的背影很瘦,但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像每个柳生家的人一样。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房门,妻子柳生明子正在矮桌前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千鹤的事,定了?”
柳生启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定了。”
明子看着他,没有多问。
“那就好。”
柳生启介点头,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被雨染得翠绿的竹叶。
那小子下周也来,他倒想看看,能让千鹤改了七遍谱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