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康信仿佛欣赏够了庭院的景色，转身，目光如炬地直视他：“神奈川那家医院，审批已经拖了好一段时间了吧？横滨那块地，国土交通省迟迟不批，你真以为是手续问题？那是西门家在等你表态。”

他走回座位，俯身靠近柳生秀仁：“而我，可以让你在一个月内拿到所有批文。不是靠人情，”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迹部家的资本，能让那些官僚知道，得罪我比得罪西门家更麻烦。”

柳生秀仁终于伸手拿起文件，翻了翻：“迹部家主的手段，我早有耳闻。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您做这一切，是为了成全令孙的婚事，还是为了……别的？”

迹部康信大笑，即使在别人家，他依旧嚣张，仿佛自己才是主人：“柳生兄果然敏锐。”

“那我就直说了，景吾喜欢令嫒，这是真的。我这个做祖父的，看他找到了这么优秀的孙媳，愿意成全他，这也是真的。但除此之外，我也确实看中了柳生家的医疗产业。”

他收起笑容，语气冷峻：“医疗，是未来十年最大的风口。西门家不懂，道明寺家跟不上，但我懂。柳生家缺的是资本和国际化平台，我缺的是医疗领域的根基，我们合作，是双赢。如果不合作……”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眼神像是淬了冰。

迹部景吾自进来后，第一次开口，语气平静但坚定：“祖父，让我说两句。”

迹部康信看了孙子一眼，微微颔首：“说。”

迹部景吾恭敬地向柳生秀仁微微欠身：“柳生爷爷，我祖父的话，代表了迹部家的实力。但我想代表我自己说几句，我喜欢千鹤，不是因为她是柳生家的小姐，而是因为她是她。如果她愿意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这一点，与家族利益无关。”

柳生秀仁脸上重新扬起了笑意，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迹部小少爷，你祖父的野心，你驾驭得了吗？”

迹部景吾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是迹部景吾，不是任何人的提线木偶。我祖父想要的利益，我会帮他争取，但我想守护的人，谁也动不了。”

他回身直视祖父：“包括您。”

迹部康信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好！不愧是本老爷的孙子！“

他转向柳生宗明：”柳生兄，你看清楚了吗？这小子为了令嫒，连老子都敢顶撞。这份真心，可比我那百亿基金更值钱吧？“

柳生秀仁沉默良久，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迹部兄，你养了个好孙子。”

他合上文件：“这份协议，我收下了。不过，西门兄刚才也留了个两年之约，他说两年后，如果令郎依然真心，他亲自来提亲。至于是不是两年就看令郎怎么做了。”

迹部康信挑眉：“两年？西门翔太郎这是在拖。”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柳生兄，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两年后，迹部家的版图会比现在大两倍。到时候，西门家还能不能坐稳国会的位置，都是未知数。”

他走到门口，随后停步，“对了，神奈川那个审批，我明天就让人办妥。算是见面礼，不附带任何条件。至于年轻人的事……”

“就像柳生兄说的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迹部景吾也起身，对柳生秀仁深鞠一躬：“柳生爷爷，告辞。”

他刚要跟上自家爷爷的脚步。

迹部康信走在前面，脚步从容，目光正扫过庭院中那棵古老的银杏树。迹部景吾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平静，但眉心还残留着方才与柳生秀仁交锋后的锐意。

就在这时，侧廊的纸门被轻轻拉开，柳生千鹤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访问着，蓝色底子上绣着银白色的银杏叶，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见到二人，她微微一怔，随即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迹部爷爷，迹部君。”

迹部康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这位让自己孙子魂牵梦萦的京都小姐。

“你是柳生家的小丫头？”

柳生琴音微微低头，腰背却是笔直：“柳生千鹤，见过迹部爷爷。”

迹部康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可以加重了眼里的审视，不过这小丫头好像根本没受影响，还是镇静自若的摸样，他暗暗点头，确实是个好女孩。

然后他笑了：“方才在里面，你祖父说‘年轻人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我还以为，他是在客气。现在看到你，我算是明白了。”

柳生千鹤神色不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迹部爷爷过奖。”

迹部康信转头看了从女孩出现眼睛就一直黏在人家身上的孙子，有一瞬的恨铁不成钢，但随后又释怀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

“景吾，你运气不错。”

迹部景吾站在祖父身后，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琴音身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那是一个只有千鹤能读懂的弧度。

迹部康信收回目光，迈步向前，从千鹤身边经过时，脚步微顿。

他的语气淡而稳，“下次来东京，让景吾带你去吃好的。京都的茶虽好，年轻人还是该尝尝东京的味道。”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迹部景吾经过千鹤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等我。”

只有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千鹤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迹部景吾收回目光，跟上祖父的步伐。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宅邸的大门外。

千鹤站在廊下，看着那棵银杏树。风过，几片叶子的疏影，在她肩上拂动。

迹部爷孙离开后，柳生秀仁独自坐在茶室中，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着和室后的说道：“启介，你觉得这两位东京的客人如何？”

柳生启介打开障子门，在父亲面前坐下，“两头雄狮，不可一世，唯我独尊，今天怕是来圈领地的。不过那个小子对千鹤的心还算纯粹”

他拿起那份文件，又放下，最终叹了口气：

“千鹤啊千鹤，你这一爱，可是把整个柳生家都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