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都,暑气一日盛过一日。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变得柔和而暧昧,却依旧带着让人难耐的热度,烘烤着这座千年古都的一隅。还好京都的老宅数坪见方的坪庭给炎热的京都带来了几丝凉意。
西门翔太郎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柳生家老宅,穿过中庭,来到了内室,柳生秀仁已然在此恭候多时。
柳生秀仁盘腿坐着,看见老友进来,缓缓斟茶:“西门兄远道而来,这杯京都的玉露,还请慢用。”
西门翔太郎盘腿坐下,双手接茶,轻嗅:“柳生家的茶,一如既往的清澈,看似清淡,实则源远流长。”
他放下茶杯,继续笑道:“说起来,总二郎那小子在家时常提起千鹤,说她在音乐上的才气,佩服不已。听说前些日子还获得了日本唱片大奖的最佳新人,了不得啊。”
柳生秀仁轻笑:“千鹤前些日子见过总二郎后,也很是钦佩他的气度,还说他的茶道礼仪出神入化。年轻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倒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应酬纯粹得多。”
两只老狐狸默默不语,茶过三巡,西门翔太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庭院的枯山水,绿意盎然,紫阳花开得正盛。
“这枯山水的纹路,每年都要重新耙过吧?看似不变,实则年年都在变。就像我们这些家族的关系,表面稳固,可一旦有外力介入,想再耙回原来的样子,就难了。”西门翔太郎再次打破沉默。
“西门兄有话不妨直说。”
“听说千鹤与迹部家那位少爷走得很近。迹部家那小子,我见过几次,确实出色,仪表堂堂,听说在金融圈也颇有手段。不过,出色归出色,有些事,不是两个人好就能成的。”
“西门兄指的是?”
“道明寺枫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迹部家如果通过联姻把手伸进医疗产业,道明寺集团在高端疗养院、体检中心的布局就会受到冲击。你觉得她会坐视不理?”西门翔太郎端起茶杯,语气里分不出情绪:“到时候,夹在中间的柳生家,是准备站哪一边?”
柳生秀仁面上笑意微敛,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和老友间怕是难再续。
”西门兄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道明寺家来的?”
西门翔太郎嗤笑出声:“我当然是代表自己来的。不过,道明寺家托我转告一句话——生意场上,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朋友,一定是敌人。”
柳生秀仁神色凝滞,脸上笑意全无:“柳生家世代行医,从不主动与人为敌。”
“相识多年,我自然知道柳生兄是什么样的人。可有时候,不选边,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西门翔太郎话语微微一滞,最后还是说出了嘴边的话,“我记得当年帮你争取医疗法人改制时,你曾说过一句话——西门家的人情,柳生家记一辈子。”
柳生秀仁微微颔首:“这份人情,柳生家从未忘记。神奈川那家医院能顺利开业,也多亏了西门兄在厚生劳动省的关照。”
西门翔太郎摆手:“我不是来讨人情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政治这碗饭,吃的是信任。如果柳生家与迹部家联姻,西门家在国会替你们说话时,别人会怎么想?西门家是不是在帮迹部家铺路?到时候,我们的敌人,也会变成你们的敌人。”
柳生秀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西门兄的提醒,我记下了。不过,有一件事我也想请教,西门兄觉得道明寺司和迹部景吾谁能走得更远?”
西门翔太郎神色微敛:“柳生兄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能让门第长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柳生家的另一间茶室里,柳生千鹤正在与西门总二郎对坐,千鹤为西门添了一杯玉露。
“没想到柳生小姐不仅在音乐上才华横溢,茶道上也颇有造诣。”西门看着千鹤行云流水地一套下来,忍不住赞叹。
“西门君谬赞,茶道上,岂敢在西门君面前班门弄斧。”千鹤知道西门家二少爷专精茶道,自己的水平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