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祯带上充电宝和自拍杆,做好攻略就去五棵松华熙live。
从地铁下来往B口走的路上,能看到不少潮男潮女往场馆方向走,让她瞬间怀疑了一下,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土土的海淀区吗?
这么多潮人平时都藏哪里了,怎么一开演唱会就像解压缩包一样,呼啦啦地冒了出来。
当时妈妈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忘了看路,结果走错到另一边……赶快返回去在美食城里绕了半天,问路才找到场馆,迅速检票入场。
超大的场馆里乌泱乌泱全是人头,暗红色的灯光把氛围搞得挺迷离,乐队已经在演奏一段音乐了,歌手还没登台。
她艰难地在昏暗的场馆里辨认侧面看台区域号码,还没走到第一排,就看到她座位旁边位置上已经有人了,挨着她坐的是个男生。
为了不打扰别人观演,她猫着腰迅速跑到自己座位上,幸好就在走廊旁。
放下座椅,脱掉厚外套,外套叠一叠之后正好可以当个垫子,她把自拍杆底部的小三角支架打开放在外套上,卡住手机,接充电宝,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视频模式,五倍放大,亮度调低一点点,OK~
她刚开始录像,这一曲终了,灯光暗下来,内场前排有尖叫声响起。
肯定是歌手登场了。
果然,炸裂的前奏开始,灯光像烟花一样爆开,全场尖叫呐喊,祝岁祯也跟着低声惊呼。
耳机里循环了无数次的歌终于立体环绕在她四周,台上那个孤傲不羁的身影拿着麦克风唱着略有改编的曲调,给她全新的体验。
这位歌手蛮厉害,一首接一首都不带停的,唱了好几首才喝点水、跟大家秀几句刚学的中国话,主要还是用英语交流。
内场不少前排的姑娘特别大声地跟他互动,歌手似乎已经认识这几个场场坐前排的铁粉了。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整个场馆里观众们声势震天动地地齐齐喊着“encore!encore!”
三分钟后,歌手和乐队成员再次登场,飘渺悠远、慵懒舒缓的旋律响起,所有人听到这个前奏瞬间爆燃,激动的喊声淹没了音响。
这首歌是他的成名曲,祝岁祯最喜欢这首。此刻仿佛缓缓沉入音乐的深海,她眼泪快要掉下来。
所有观众齐齐跟着歌手合唱,短短的两分钟很快过去,余音绕梁,歌手再次鞠躬感谢,并介绍乐队成员。彩带漫天飞舞。
太精彩了,她无比庆幸买到票来了现场,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
场地内灯光亮起,广播开始提示大家拿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祝岁祯因为在靠近走廊的地方坐着,得赶紧起来让别人出去,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慌乱间充电宝“咣”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找充电宝掉哪里了,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帮她捡了起来。
“谢谢!谢谢!……”她连忙去接,却发现对方用了力,她怎么都拿不过来。
“不用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祝岁祯震惊地抬头。
“俞惟叙!?”
他嘴角上扬,站起身来帮她拿着外套和包:“先走,后面的人要出来。”
“哦哦……”她连忙收了自拍杆和充电宝,跟着他一起上楼梯。
“我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玩儿,看看你喜欢什么歌手。”
俞惟叙帮她把拆下来的充电宝、数据线和自拍杆拿走,放进她的帆布包里。
“你,你一直都在我旁边坐着?!”
“对。你也太沉浸了,我还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竟然一直都没扭头啊。”
祝岁祯惊了又惊:“不是……你逗我呢?能这么巧,刚好坐我旁边?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下午刚买的。”
俞惟叙要送她回校,两人往停车场走。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快讲讲。”祝岁祯拉了拉他袖子。
俞惟叙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因为想你。”
祝岁祯:……
“干嘛一副无语的样子,就是想见你,知道你看演唱会就来找你了,没别的原因。”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坐这个位置?别说是什么天意缘分啊,我不信。”
“看来以前有不少人对你这么说?”
“……别打岔。”
“这有什么难的,我都知道你来看演出了,当然要顺便问问座位。”
“你问的谁啊?”
“周远文。”
然后,祝岁祯感慨,俞惟叙简直是“人傻钱多”的集大成者。
他原本找黄牛问内场连坐,但没有靠前的位置了。他又问包厢,但包厢在祝岁祯这个位置的上面,还不如她680的看台呢。
所以他就先买两张内场连座,来了发现位置太靠后,跟看人头没什么区别。但刚好祝岁祯位置旁是一对情侣,他把两张内场的票跟他们换了。
祝岁祯算了算:“你拿两张1280内场的票,换了一个680看台?俞总,你这生意也太赔钱了吧?”
他无所谓道:“我每张票还加了800呢……不过不重要,跟你坐一起就行了。”
“我滴个……你早说啊!我也可以去坐内场啊!内场好贵呢我都没舍得买……”
俞惟叙拉住她:“不是,你信我,那俩位置又后又偏,前面的人还带了坐垫,到时候听嗨了都举着手机你什么也看不见,不一定比你刚才那个位置强。”
祝岁祯想想那几千块就觉得心疼,俞惟叙怎么这么傻。
“那也花太多钱啦……你干嘛不早告诉我呢,我看完出来你再找我也行啊,他的歌你又不一定爱听。看台位置那么挤,你这不纯受罪么。”
“挤点没事。而且歌还不错啊,听听也行。”
他笑着看祝岁祯:“但是,你居然喜欢这种闷骚的苦情歌?我是真没看出来。”
祝岁祯一下子变成炸毛的猫:“闷骚苦情歌?!!你!会不会说话!”
俞惟叙头一次看见她气成这样,哈哈大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不闷骚,明骚……”
祝岁祯更怒了,揪住他衣服在他耳边教育他:“是温柔、慵懒、忧郁、迷幻、细腻、文艺!明明可以用这么多词去形容,怎么会是闷骚??你睡着了没听吧?”
俞惟叙更乐了:“我听了!每首都听了!歌词唱的什么跟女人缠绵啊、等你一辈子啊、求你来我身边啊、我是个傻瓜啊……还不闷骚吗?我查了一下,这哥们儿是美国的,美国现在居然还有这么闷骚的人吗?哎哟哈哈哈哈……”
祝岁祯快被气死,她隔着耳机崇拜了这么久的歌手,被人家见多识广的潇洒富二代贬得什么都不是。
“哼,随便你,反正他在我心里就是很厉害、很有才华的人。”祝岁祯松开他的衣服,装作毫不在意。
“有多厉害?你很喜欢他?”俞惟叙低声问。
“特别厉害,我听他的歌听了三年了,终于见到一次真人。他写的旋律就是很棒啊,我找了好多代餐,都不是那个味儿,还是得回头来听他的歌。”
“但那人长得挺一般呀,听听歌就行了干嘛专门看演唱会呢?”
“长相?他很酷的好吗?”
俞惟叙总结道:“啊……你喜欢这样的?穿个紧身背心,胳膊上来点儿纹身,外面套个齐腰小皮夹克……”
“停停停!……”祝岁祯根据他的描述,脑海里勾画出了一个非主流街头小混混的形象。
“倒也不是……只是他穿就很有那种feel,啧,哎呀跟你说不通啦,主要是才华。”
俞惟叙若有所思:“你说我要是打扮成这样……”
祝岁祯惊恐地看向他:“你……疯了?”
“啊?我不可以吗?”俞惟叙看着祝岁祯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不适合,继续走霸总老钱风就可以了。”祝岁祯想了想,“如果用猫咪来打比方的话,你就像你家的布偶猫,高贵优雅;那个歌手就像黑猫,野性神秘。”
“高贵优雅?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形象吗?那你喜欢布偶还是黑猫?”俞惟叙盯着她,意有所指地问。
祝岁祯眼珠子转了转:“看心情。”
俞惟叙要求倒也不高:“挺好,布偶还是有机会的哈?”
祝岁祯笑笑没说话。
-.-
坐进车子里,他帮祝岁祯在面板上把空调打开,暖暖的空气很快环绕在两人身边。俞惟叙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法拉利车厢里高级音响开始播放这个歌手的歌单。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子驶出停车场,在西四环北路疾驰。
“你怎么一个人去看演唱会呢?宿舍没人陪你吗?”俞惟叙单手开车,分出神问她。
“她们对这个歌手没什么感觉,而且我自己一个人来也挺好的,就,静静地享受。”
“下次再有这种活动,叫上我呗?你想聊天有人陪你聊,想安静我也可以不说话。”
“你最近又不忙了?”
“嗯,不算很忙,下周还有下个月,陪我妈出两趟差,别的都是些线上就能干的。”
“哦……不过我也没什么要出去的计划,这不快期末了吗,下周一门、下下周两门、一月再一门,啊,还有个开题答辩。”
俞惟叙手指在方向盘边缘点了点:“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不至于没时间出去玩。”
她笑了笑:“但我就是这么一个无趣的人呐,八百年才去看一次演唱会、出去旅一次游,这半年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他接话道:“我除了去健身房、出去办事,也不爱出门,咱俩挺像的。”
“哦……”祝岁祯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却想到在浅草寺抽签时的场景,大“胸”什么的……
嗯?等等?浅草寺?她又转过头看后视镜,镜子旁果然挂着那个御守。
她伸手戳了一下,御守来回摇晃。
俞惟叙也看到了,浅浅笑了下。
祝岁祯又看到御守旁还有个皮制的蓝色小飞马,带着对翅膀,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俞惟叙解释道:“那是我妈包上的挂件,我偷了一个拿来挂着玩儿。”
她扑哧一笑,居然是偷的吗?
“你下周跟你妈妈出差?去哪里啊?什么时候?”
“杭州,周三去,周六回。广州的那个研发中心你还记得吗?”
“嗯嗯。”
“今年注册公司了,观鱼家居科技,这次去杭州是准备和一家医疗公司签约,以后在智能家居方面做些新功能的研发。”
“哇……大概是啥样的功能?”
俞惟叙跟她简单讲了讲,他们已经开发出能控制家具模式功能的app,以后要在具身智能方向结合健康医疗,继续迭代更新版本以及新形式的硬件产品。
祝岁祯听他描述,在努力幻想那个场景。
俞惟叙说,他家关总早些年并不想掺合进AI里,总觉得是个噱头、泡沫。她就是一直专注在这个领域,不盲目扩张上市,才稳扎稳打地走到今天。
但俞惟叙觉得家居智能化一定是大势所趋,大家都在卷高科技,落后就会被淘汰。
所以他劝他妈妈两三年了,她才终于肯成立研发中心。
祝岁祯立刻送上大拇指:“厉害厉害,俞总高瞻远瞩,是集团的未来、观鱼的希望啊,以后必定名留青史、大有作为……”
“可以了可以了……”俞惟叙赶快打住她闭着眼胡吹拍马屁的行为。
一路畅通无堵,很快就到了学校西门,祝岁祯下车后才突然想到:“你周三到周五出差?考试怎么办?还有一节课呢,也要翘?那可是划重点的课。”
俞惟叙锁了车绕过来:“考试没事,周三上午考完我再走,但是划重点的课嘛……”
他站在她面前:“回头你能帮我划划重点吗?这学期的课我都没怎么听。去教学楼或者来这儿都行,我请你吃饭。”
祝岁祯知道以他的水平,自己翻书看看也能考个差不多,根本不需要她帮忙。
但路灯下看着她的男生专注又期待,她实在没法儿抵挡温柔眼神和俊颜诱惑,莫名想到之前梦里的那只狐狸精男。
“哦,好吧,到时候再约时间。”
他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多谢,真怕你又不答应。”
俞惟叙要送她到宿舍楼下,但祝岁祯实在不想引人注目,旁边这可是M大女生心目中的王子,她可不想又招惹些话题。
于是快到一号宿舍楼的时候,就赶快让他停下别再往前走,匆匆告别后快步走进宿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
周三,金融风险管理考试结束,祝岁祯去讲台旁拿起书包,把手机开机,站在另外一个考场前等舍友们出来。
四人朝楼梯口走的时候,俞惟叙像是在找谁似的,看到祝岁祯时眼睛一亮,走了过来,没理会旁边三个女生,目标明确地直接跟祝岁祯说:
“我得赶紧走了啊,你记得帮忙划重点,有事及时联系我。”
祝岁祯只来得及点点头,俞惟叙对她笑了笑,转身快步走了。
“喔~~~”三个舍友露出神秘微笑,包围着她。
“什么情况?”
“他要干嘛去?”
“你们两个在商量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祝岁祯满头黑线,慌乱地应付舍友们的拷问。
瞧瞧,这就是结果。只是简单说句话,旁边凑热闹看戏吃瓜的就来了。
俞惟叙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焦点,哪怕舍友们跟他一起上了一年半的课了,仍旧对他的一言一行感兴趣。
“没什么,他要出差,有堂小班课去不了,但那是最后一堂,老师要划重点,他就让我帮个忙。”
远文突然想起来:“你去演唱会那天,他找你了吗?他跟我打听你来着。”
小羊和梦梦瞪大了眼睛:“演唱会?那天又怎么了?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远文解释:“她去看演唱会那天,我不是跟我高中同学出去玩了吗?从五道口回来刚好碰见鱼仔,他居然一见我就问祯祯在干嘛!”
祝岁祯头疼地想着怎么应付舍友们。
远文继续回忆:“我当时就告诉他祯祯下午去看演唱会,他紧接着就问我知不知道祯祯的座位!”
梦梦邪魅一笑:“鱼仔拿你座位号干嘛了?他不会去找你了吧?”
祝岁祯下意识地反驳道:“怎……怎么可能!”
她不说、俞惟叙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小羊追问:“那他问你座位号干嘛了?你俩后来聊什么了?”
“呃……他……”祝岁祯灵机一动,“他问我包厢来着,可能也有想去看的演唱会吧,就问我现场效果怎么样。我说我那个便宜的看台座比包厢要好,包厢还在更上面的位置。”
她把俞惟叙告诉她的信息,化用后拿来糊弄舍友。
“哦……”舍友们觉得倒也合理,富二代嘛,看演出直接包下整个包厢也很正常,知道祝岁祯的座位、问问场馆效果,似乎没什么毛病。
话题就这样被带偏,小羊和梦梦开始聊她俩去过的场馆,鸟巢啦、工体啦、上海的梅奔啦、首尔和东京的场馆啦……总算是把俞惟叙给抛在脑后。
祝岁祯心虚地跟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些郁闷。
两个宿舍关系还蛮近的,虽然以后没课了,但保不齐还有什么接触。
她又和舍友们经常在一起待着,俞惟叙要是再对她无意间说什么、做什么,可是很容易被舍友们发现的。
祝岁祯很想和舍友们聊聊天、吐吐槽、讲讲俞惟叙、诉说自己纠结又无奈的选择。但她知道,舍友们肯定会劝她和俞惟叙在一起的,条件这么好的男生放着不谈简直违背人性。
她有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分焦虑了,或许开启这段感情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