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祯本来以为他会跟她约周日,但俞惟叙周日下午才跟她约周一见面。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有点无语:这大兄弟周一下午才划重点吗?周三下午就要考试了呀,一天半的时间,他学得完一科吗?紧接着周四下午可就是第二门考试了。
算了,人家未必在意成绩,临时突击一下,以他的聪明程度肯定挂不了。
周一下午,祝岁祯午休过后去家属楼。
俞惟叙原本担心祝岁祯不愿意来,给她提供了去教学楼或者图书馆的选项,但她更不想被同学看到后议论。
两点钟,她准时按下他的门铃。
穿着一套蓝白格子睡衣的俞惟叙打开门,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欢迎祝老师莅临寒舍,指导期末考试相关工作。”
她进门:“俞总客气了。”
“嚯!”她扫了眼目之所及的地方,“你这儿收拾得好干净啊,比我们宿舍强。”
俞惟叙关上门:“今天周一,是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日子。”
他帮祝岁祯卸下书包,示意她外套挂在玄关旁边的衣架上。
“其实昨天就想约你,但是屋子没收拾。”
祝岁祯把羽绒服挂好,跟着他去了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进俞惟叙的书房,上次好像还是大一时他去牛津前。屋子的布局似乎变了,电脑桌挪了位置,屋子里多了个跑步机和几样健身器材。
超大的电脑桌上摆着两个苹果的屏幕、苹果和外星人的笔电、两个真力时音响、一个机械键盘和一个鼠标,别的什么都没有,极客又简洁。
俞惟叙给她拿水的时候,她见桌子前放了一新一旧两把人体工学椅,款式不同。她直接坐进旧的那款,拉开书包拿出课本。
他进来看到她坐在自己常用的Herman Miller旧椅子上,眼神停滞了一瞬。
俞惟叙上午让附近门店的人临时给他送过来一把观鱼的椅子,本来是想给祝岁祯用的。
但现在祝岁祯坐在他常用的椅子上,这个场景似乎让他更满意。他喜欢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用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又去客厅了一趟,带进来一堆零食。
祝岁祯目瞪口呆地看着桌面,椰子水、矿泉水、巴黎贝甜的小蛋糕、水果、薯片奶糖……原本极简的桌面变得跟杂货铺一样。
“这……”
俞惟叙把键鼠拿到一边:“够吗?你还喜欢什么零食?我现在下单。”
“不用不用,太多了也。”
“这才哪儿到哪儿,祝老师辛苦教我,我不能招待不周啊。”
“呵呵。”她笑笑,“先看《金融监管学》吧?这门马上要考了。”
俞惟叙伸手从旁边一个长得像猫爬架的书架上,找出崭新的课本。
祝岁祯觉得他大概都没碰过。
俞惟叙翻开书之后,到处找笔,祝岁祯无奈又把自己的笔给他。
“开始了嗷。”祝岁祯看着他翻到跟自己一样的页面,转头指着自己的书,“第一章不用看,第二章圈一下金融监管的目标,应该会出多选题。”
俞惟叙跟着她的指示,乖乖地画线。
“嗯,然后是原则。”祝岁祯用笔尖戳了戳书上的位置。
他继续画线。
祝岁祯告诉他哪些必考、哪些大概会考,还给他讲了这些考点可能的出题形式、以及可能会和哪些考点联合出简答题。
讲了几分钟,俞惟叙拿来矿泉水,打开瓶盖递给她。
祝岁祯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
又讲了几分钟,俞惟叙拿来椰子水打开给她,祝岁祯一边叭叭讲、一边喝。
再过了几分钟,俞惟叙端过来盘子,让她吃水果。
慢慢地,场面演变成祝岁祯的书在前面架着,俞惟叙自己对比着画重点;祝岁祯拿着小蛋糕,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一边看他翻页,一边在吃零食喝饮料的间隙腾出嘴巴,告诉他这个知识点要怎么出题。
一门课讲完,祝岁祯居然把零食饮料和水果都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俞惟叙合上课本,长舒一口气,看向祝岁祯:“累了吧?歇歇。”
祝岁祯觉得自己的嘴挺累的,不是讲课讲的,而是吃吃喝喝忙的。
肚子也好饱,中午吃的饭还没消化,来他这里又干掉一堆零食。
但是眼下,有个更麻烦的事。
“呃,我东西先放你这里,回趟宿舍,马上就过来。”
俞惟叙愣了愣:“怎么了?”
祝岁祯揪了揪自己的毛衣:“我穿得太厚了,你屋子里的暖气比我们宿舍热,我回去换件衣服。”
她想过把窗户开大点儿,但俞惟叙穿得挺薄的,只是一套衬衫厚度的睡衣,她也不好让人家房主开窗户穿外套啊,反客为主了。
她说完就要起身出去,俞惟叙拉住她胳膊。
“不用,你嫌热就换我的衣服吧,我给你找件干净的。”
“啊?”祝岁祯呆在原地,不太好吧。
他拉着她去对面卧室,打开灯。
祝岁祯意识到这是人家男生的“闺房”,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呃,不用了吧……”
俞惟叙稍稍加了点儿力道,把她拉进卧室:“干嘛专门回去一趟,穿我的,你自己挑。”
他的卧室并不大,双人床上很厚的蓝白格子床垫,样式和他的睡衣很像。床两边各一个白色床头柜,床对面一个斗柜、一盏造型挺机械朋克的落地灯,另外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衣柜,别的就没了。
打开衣柜门,他带着祝岁祯站在一排灰黑棕蓝的衣物前。
“你想穿什么?衬衫?针织衫?卫衣?卫衣好像有点热了……”
俞惟叙快速拨拉一件件柔顺又有垂感的衣服,和祝岁祯衣柜里一堆皱巴翘边的便宜货对比鲜明。
她选不出来:“呃……随……随便……”
这时,他的手停下了,拿出一件薄薄的冰灰色针织套头衫。
“这件我好像没穿过……”他看了眼衣领的标签,笑道,“这个牌子记得吗?咱们在日本的时候,我买的他家的衣服。不过当时买的不是这件。”
祝岁祯哪里记得住牌子,只知道超级贵。
他把衣架取出来往床上一扔,捏着衣服两肩放在祝岁祯身前对比了一下。
“嗯,不算很大,穿这件吧,你慢慢换,我出去。”
祝岁祯还没反应过来,他动作极快地关上门消失了。
那就……换吧……
她又环顾了一圈屋子,总觉得在男生卧室里换衣服有点尴尬……于是走到门口,把灯给关掉,只借着厚重窗帘缝隙透出的一道日光脱掉毛衣。
套上他的针织衫,祝岁祯不禁感叹了一下,果然贵的就是不一样啊,这个触感,是纯羊绒吧?和他送她的那条围巾很像,又薄又软,贴在皮肤上像羽毛一样。
她之前还想着等工作挣钱了要自己买一件呢,现在提前体验到了。
开灯出门,俞惟叙在书房坐着,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她。
“谢谢啦。”祝岁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帮她挽袖子。
“不用谢,真的,甭跟我客气。”
俞惟叙的声音低沉,却又给她一种轻飘飘的奇异感。屋子里就他俩,但他说这句话的音量却只够她听到。
明明换完衣服后凉快了点,但一阵热意瞬间爬上了她的脸。
我可以自己挽袖子的。祝岁祯想着。但手却乖乖地抬起,让他代劳。
“嗯?这儿怎么了?”俞惟叙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有道红痕,细细的。
他捏住她腕子,仔细瞧了瞧。
“可能……是被书本的纸划了一下吧。”祝岁祯有点儿印象,当时这道划痕鼓起来了,但没破皮出血,她也就没当回事。
俞惟叙的大拇指在划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声说:“像被猫挠的。”
明明只是很轻的触碰,但一股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从她脊梁掠至后脑勺。她狠狠皱了皱眉头,才忍下这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却毫不知情,放下她这只手后又极自然地拿起她另只手,细致地捏着袖口往上叠。
祝岁祯心里想:俞惟叙果然是个妖精。
-.-
接下来的时间,俞惟叙越来越不专心了。
不是要给她买吃的,就是问她看不看电影,要么就是想把猫咪接过来让她玩……她无奈地一次次婉拒。
她正看着书本讲:“管理资产池……”
嗯?等下,旁边怎么没动静了?
她抬眼一看,俞惟叙正扭着头看她,发呆。
“啧,哎嗨!”她像老师一样严肃地看着跑神的学生。
俞惟叙盯着她的侧脸,正在想入非非。窗外的光给她的侧脸勾了一层金边,挺拔的鼻尖和不断开合的嘴唇形成一道动态完美的曲线。
听不见她说的什么,想亲。
但是突然,眼前的侧脸变成了正脸,把他吓一跳。
“我刚讲到哪里了?”祝老师冷冷地提问。
他慌乱地往后翻了一页:“呃……组建特殊目的机构……哦不是……信用评级……吧?”
“大哥,我都讲到这儿了!”她指了指他书上的位置。
“啊?哦……sorry……”他尴尬地摸摸鼻子。
祝岁祯想了想:“哎呀,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书拿过来我给你画,回头你自己慢慢看。”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让他起开,然后把他手里的书拿到自己跟前,开始比照着自己的课本给他画线、圈考点。
“别介,我该听还是得听。”俞惟叙接过她的书立在前面,充当人形自动翻书机,视线扫描到有画线、笔记的页面就停下。
祝岁祯懒得管他,抬头看一眼书,低头“哗哗”画线,遇到特别重要的考点就给他画个五角星。
俞惟叙无数次偷看她,祝岁祯也知道他在干什么,没理他,只低着头赶快完成任务,早些结束这种尴尬暧昧的状况。
因为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她不敢保证自己跟他待得久了,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迷失心智的言语举动。
终于结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解脱了:“好啦!就这些,你慢慢看,我撤退了。”
俞惟叙不舍地看她合上课本,按住她椅子扶手:“别走啊,吃个晚饭吧,到饭点儿了。”
她收拾书包:“不了不了,我晚饭要和远文梦梦一起,她们没见着我一会儿就要发消息了。”
“哎呀~祝岁祯~”他拉长尾音,无奈地请求。
她忍着笑:“我真的要走啦,已经在你这里待很久了,也吃喝不少了。”
他努力地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决定继续保持绅士风度,他要向祝岁祯表明他有足够的耐心尊重她的意愿。
之前犯的错可能还未完全弥补,他不能情不自禁地轻举妄动。
毁掉来之不易的现状、前功尽弃都只在一念间,务必小心谨慎。
他站起身:“我水果买得多,给你带点儿回去。”
祝岁祯胡乱点点头:“谢谢,那个……我去换衣服……”
她指了指卧室,俞惟叙明白,两人分头行动。
祝岁祯进屋锁门,又关上灯,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他的针织衫出来:“我拿回去洗洗再还你吧。”
俞惟叙几步上前,用水果袋子换回衣服:“不用,给我吧,正好有换下来的衣服一起处理。”
她也没多客气,穿上外套背上书包,一点儿也没客气地连吃带拿。
俞惟叙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好像俩人要分别好几年似的:“我要是有不会的,给你发消息啊。”
祝岁祯哼笑一声:“你还能有不会的?这不就是些背一背、记一记的东西,没什么难的。”
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万一呢?或者,跟你约个饭什么的……”
祝岁祯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别了,没空哈,我有学习计划要完成,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俞惟叙不能理解:“不是,你都大四了,也有工作了,考试随便水水就行,干嘛还花这么多时间在上面?”
她耸了耸肩:“个人习惯,既然学了,就尽量考得好一点,万一以后有什么别的机会要用到成绩呢?不想临到头了留个败笔。而且我还有注会要学。”
“哎哟……你这个卷王啊……别卷了……”俞惟叙扶着门框哀叹。
祝岁祯见他穿的薄,不想让他继续站着受冻:“只是计划啦,万一哪天我心血来潮,请你吃饭也说不一定。”她提起水果袋子晃了晃,“谢谢你的水果,我回宿舍了,你赶快进屋吧别感冒了。”
俞惟叙目送她下楼,祝岁祯拐过楼梯转角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挥挥手,走了。
-.-
祝岁祯推开宿舍房间门,梦梦转头看到她手里的水果袋子,又转头回去继续剪视频:“我还想着你去哪儿了呢,原来是买水果。走吧,咱们去吃饭。”
远文也从床上下来,三人去食堂。打完饭找座位的时候,碰到那个之前说要睡俞惟叙的学妹。
学妹急忙端着餐盘跟她们凑一桌,上来就问了个炸裂的问题:
“学姐们学姐们!我上次在健身房见到俞惟叙学长了!他说他有喜欢的女生正在追!!啊啊啊苍天呐你们知道是谁吗?!我还没追到我好不甘心啊!!!”
祝岁祯顿了顿,装鸵鸟低头干饭。
梦梦和远文也惊了!赶紧问祝岁祯,毕竟他俩同班。
祝岁祯当然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无辜又心虚地摇摇头。
小学妹说她从男生那边,艰难地打听到俞惟叙请高级私教的健身房,跑去蹲了他好几天终于偶遇,然后和学姐们大夸特夸俞惟叙的身材。
如果能睡他一晚,倒贴钱都值了。
梦梦和远文则绘声绘色地给学妹讲,去年圣诞节开帕加尼的上海富家千金来学校接俞惟叙,那场面有多震撼。
学妹似乎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表情失落,觉得俞学长追的肯定不是凡人,要不然怎么会连祝学姐这种大美人都没跟他发生点什么呢?
祝岁祯差点儿被呛到,连忙说人家富二代身边不缺美女,肯定要看家世的。她家在小城市都很一般的,在藏龙卧虎的北京简直如同蝼蚁。
学妹老神在在地断言:学姐你有这张脸,嫁大佬是迟早的事,静待缘分吧。
祝岁祯:……
而此时的俞惟叙,正倒在床上,拿着祝岁祯穿过的衣服深嗅,如痴如醉。
有了,终于有了,她身上的味道。
极浅淡的香气,氲氲地、脆弱地附着在纤维上,流连在纱线针脚间,和她一样,清清净净,忽近忽远,却勾得人发狂。
他像只大型犬,努力辨认属于主人的气味,想象着祝岁祯在他身下宽衣解带……滔天的渴望让他恨不得撕碎手里的衣服。
又难受又舒服地蹭着、混乱无章地喘着,火山喷发后是只增不减的迷恋。俞惟叙半阖着眼,失神恍惚地看向天花板。
祝岁祯,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
俞惟叙让祝岁祯把学习计划表发给他,美其名曰:跟着祝老师学习如何规划时间。
但祝岁祯才不信。
果然,拿到计划表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卡着计划表上的休息时间,给她发消息。
要么是想给她买东西、要么就是约她看演出、要么问她跨年夜去哪里玩。
祝岁祯坏心顿起,准备把他当学习之余的消遣、手机里的电子宠物。
他要给她买东西的时候,祝岁祯说她想要CPA的综合阶段合格证书。
俞惟叙:……
他要约她看演出的时候,祝岁祯说想看他和猫打架。
俞惟叙:……
他问她跨年夜去哪里玩的时候,祝岁祯说要和舍友们过girls' night,俞惟叙想去的话,可以,先变性。
俞惟叙:……
当她终于大发慈悲,决定还是别把他玩坏了,反问他元旦有什么安排时……祝岁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他得跟着爸妈去陪姥爷过节。
祝岁祯拿着手机哈哈大笑。
那就没办法喽~
俞惟叙再想跟她聊些有的没的,祝岁祯灵机一动,化用网络上“某大厂PUA话术”,板起面孔教育他:
【鱼仔同学,我对你有点失望,昨天给你划重点,是希望你能拼一把,快速复习起来的。你的水平,不是只通过考试就可以的。你要珍惜自己学霸的名誉,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哪怕已经大四。这两天临近考试了,你看书了吗?看了多少呢?转化为自己的记忆了吗?考试时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总给我发消息。后续,把你的时间沉淀到备考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成绩,而不仅仅是60分万岁。你投入的时间和其他同学相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就要考试了,加把劲!】
俞惟叙大为震撼。
祝岁祯在宿舍笑得肚子都疼了。
没想到吧?有朝一日,未来观鱼集团的大老板——俞总,也会被PUA?简直是牛马的大胜利。
猫咪要趁小的时候欺负,霸总自然也要趁年轻的时候PUA。
俞惟叙:【祝岁祯,你行,你真行,你给我等着,这三门出成绩后总分相加,咱俩比一比】
祝岁祯:【比就比】
俞惟叙:【敢赌吗?输的人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祝岁祯:【不敢】
俞惟叙:【!!!】
祝岁祯:【我比你笨,但不傻】
俞惟叙:【你怕了】
祝岁祯:【嗯呐】
俞惟叙:【怕了就把那段屁话给我撤回】
祝岁祯:【就不,略略略】
俞惟叙:【祝岁祯!】
祝岁祯:【哦!到时间了,我要继续学习,拜拜了您内~~~】
俞惟叙:【你给我等着!】
祝岁祯不回他了,他只会放狠话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简直太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