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瑾带着暗卫赶到讨逆税司。
朱漆大门上的“讨逆税司”牌匾干净得发亮,却刺得他眼睛生疼,这几个字一笔一划流的的都百姓的鲜血。
两个暗卫上前,用撬棍别住牌匾边缘,用力一撬。牌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封库!”周瑾沉声道。
暗卫们冲进税司,将所有库房贴上封条。账房里,账本堆得比人还高,散落的银锭滚了一地,墙角的木箱里装满了金银首饰和绸缎布匹,都是吴道通从商户手里抢来的。
“把所有财物登记造册。”周瑾拿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受害商户的名单在这里,按名单发还。找不到失主的,全部换成粮食,分给城里的流民。”
消息很快传遍扬州城。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到讨逆税司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挤到前面,颤巍巍地说:“官爷,我儿媳妇的银簪,被吴道通的人抢走了,上面刻着一个‘兰’字,能不能还给我?”
周瑾示意伙计打开首饰箱。老妇人翻了半天,拿起一支银簪,摸着上面的刻字,眼泪掉了下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儿媳妇临死前,还念叨着这支簪子……”
断了腿的算盘主人,布庄掌柜等等纷纷上前,那一众老少终于露出来阴霾过后的一丝笑意。
李明朝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过来。看到老妇人哭得伤心,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妇人手里。
“婆婆,拿着这点钱,买点吃的。”
“姑娘,谢谢你。”老妇人握着银子,连连道谢。
李明朝笑了笑,转身想去帮伙计们登记。刚走两步,就觉得有些头晕。
周瑾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腰:“慢点。不是让你在府上休息吗?怎么跑来了?”
“我没事。”李明朝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我想看看吴道通抢的东西能不能都还给百姓。”
“真是拿你没办法。”周瑾扶着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就坐着指挥吧。”
又转身对伙计道:“把登记册拿过来,给李掌柜过目。”
伙计连忙把登记册递过来。
李明朝翻着登记册翻看,周瑾就站在她身边,给她端茶倒水,有个什么不对劲就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周围的人憋笑憋得好辛苦。
直到太阳落山,所有财物分发完毕。
百姓们拿着失而复得的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人在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林敬之站在林府的门口,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热泪盈眶。
“老爷,周大人和李掌柜回来了。”管家低声道。
林敬之转过身,看见周瑾扶着李明朝,慢慢走过来。
“周贤侄,李掌柜,辛苦了。”林敬之迎上去,“李掌柜为了扬州百姓,差点丢了性命,这份恩情,我林敬之没齿难忘。”
“年伯客气了。”周瑾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丝绸互市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敬之引着两人走进客厅,“三十七个丝绸大户,昨天都签了协议。总商会的十二个仓库,也全部收拾干净了。第一批十万匹丝绸,也已经运到仓库,三天后就能装船。”
“好。”李明朝点头,“运输路线我已经跟漕帮谈好了,他们派漕船护送。沈将军那边,也会派水师在长江接应,防止韩嵩的人截货。”
“那就好。”林敬之松了口气,“我还担心韩嵩会在半路动手。”
“他肯定会动手。”李明朝道,“扬州是他的钱袋子,丢了扬州,他肯定不甘心。不过我们早有准备,他来一次,我们打一次。”
周瑾适时制止上头的人:“你身体还没好,不可操之过急。”
“我没事。”李明朝摆摆手,“苏州是江南最大的丝绸产地,拿下苏州,我们就能控制整个江南的丝绸市场。越早动手越好。”
“行。”周瑾无奈地笑了笑,“那等第一批船回来,我们就去苏州。”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扬州都在为第一批丝绸船忙碌。
仓库里,伙计们扛着丝绸,往马车上搬。一匹匹锦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苏绣的花鸟,有云锦的龙凤,都是江南最好的手艺。
李明朝坐在仓库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账本,核对每一批丝绸的数量和质量。
“这一批不行。”她指着角落里的几匹丝绸,“有霉点,挑出来,不能运走。”
伙计连忙跑过去,翻开丝绸一看,果然有几块黑色的霉斑。
“对不起李掌柜,我们没注意。”伙计低着头说。
“没关系。”李明朝道,“挑出来,退回给织户,让他们重新织。我们不能把次品卖给别人,砸了商栈的招牌。”
“是。”伙计连忙把有霉点的丝绸挑了出来。
周瑾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账本:“今天的药喝了吗?”
“我忘记了。”李明朝吐了吐舌头,“但不是故意忘记的。”
“我就知道。”周瑾拿起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起风了,别着凉。药我给你温好了,一会儿记得喝。”
林敬之此时带着几个丝绸大户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周大人和李掌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丝绸大户低声道。
李明朝就看着周瑾的耳朵肉眼可见由白转红。
出发的那天扬州码头人头攒动。
漕船停在岸边,伙计们扛着丝绸,往船上搬,喊着号子,声音洪亮。
百姓和商户们自发来到码头送行,手里拿着鸡蛋、馒头、茶水,往伙计们手里塞。
“路上小心啊!”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