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朝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小女孩接过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半，放进怀里：“我留给我娘吃。”

周瑾和钱满川趴在船舱里，对着航道图标记路线。

钱满川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个叉：“这里是黑风口，暗礁最多，当年我在这里沉了三艘船，死了七个人。这里是鬼见愁，水流最急，船要是被冲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只有三门峡，水流虽然急，但暗礁少，韩嵩的水师大船进不去，是唯一的突破口。”

“水师的巡逻时间是每两个时辰一次。”周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弯道，“我们子时出发，丑时赶到三门峡，正好避开巡逻队。”

“好。”钱满川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三天后子时出发。”

子时一到，五十艘漕船悄悄驶出微山湖。

船桨用布包着，划水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钱满川站在领头船上，手里拿着火把，指挥船队前进。

周瑾和李明朝站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船刚驶出二十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好！有水师！”瞭望手大喊，声音带着颤抖。

远处的水面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

水师战船呈扇形包围过来，船头的火炮闪着冷光，炮口对着漕船蓄势待发。

“怎么会被发现？”钱满川脸色一变，连胡子都不抖了。

“有内奸。”周瑾冷声道，三堂主赵虎迎上目光后又迅速撇开。

赵虎的脸色惨白，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暗卫立刻扑上去，按住赵虎的胳膊。

从他怀里搜出一个还没点燃的信号弹，还有一封给水师提督的密信。

“赵虎！”钱满川怒目圆睁，一脚踹在赵虎胸口。

赵虎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韩太尉答应给我十万两银子，还让我当漕帮帮主！”赵虎嘶吼道：“钱满川！你跟着周瑾反韩太尉，迟早会死！我这是为兄弟们好！”

“放屁！”钱满川抽刀，寒光一闪，赵虎的头滚落在地。血溅在地图上，瞬间染红了江南一片。

“帮主！来不及了！水师冲过来了！”

火炮声响起，炮弹落在水里，激起几丈高的水花。

一艘漕船被炮弹击中，船身断裂，粮食掉进水里。

船上的人纷纷落水，挣扎着喊救命。

“放箭！”水师提督站在旗舰上，大喊道。

箭雨如蝗，射向漕船，那些中箭掉进水里的人，瞬间就被浪潮吞没。

“周大人，你带主力船队往芦苇荡撤！”钱满川一把抓住周瑾的胳膊，指着旁边的一艘船，“那艘船装满了火药，船身裹了三层湿棉被。我去引开他们，会有人断后，他们都有此决心。”

“不行！太危险了！”周瑾道，“要走一起走！我们还有暗卫，能冲出去！”

“没时间了！”钱满川推开他，指着越来越近的水师战船，“水师有三十艘船，我们只有五十艘漕船，打不过。我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冲过三门峡。只要把粮食送到黔岭关，我们就不会白死。”

他不等周瑾回答，跳上火药船，回头挥了挥手。

砍断缆绳，调转船头，钱满川朝着水师旗舰冲过去，作为最后的告别。

“帮主！”

“别喊了！走！”钱满川不再回头：“祝你们风调雨顺！！”

几艘船跟在火药船后面，朝着水师冲过去。

“放箭！开炮！”水师提督大喊。

箭雨射在湿棉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炮弹落在船边，水花溅了钱满川一身。

他站在船头，手里握着舵柄，心无旁骛。

一个炮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穿了船板，海水涌了进来。

“快！堵住漏洞！”

立刻有人用木板堵住漏洞，没有半分停留。

距离旗舰还有五十丈。

水师提督慌了，大喊：“快！拦住他们！”

几艘战船冲过来，挡在旗舰前面。

钱满川猛地转舵，从两艘战船中间穿过去。船身撞在战船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船舷被撞出一个大洞。

距离旗舰还有三十丈。

钱满川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引信就在他脚边，滋滋地冒着火花。

“都一起下去吧！”钱满川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炮火声。

他把火折子扔在引信上，纵身跳进水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火药船撞上旗舰，瞬间爆炸。

旗舰断成两截，水师提督和几百个水师士兵，全部葬身火海。

万千支利箭朝着钱满川落水的方向射去。

钱满川没有再探出头来。

在这片他们最熟悉的水里，深深的红色一圈圈晕开。

“走！”周瑾红着眼睛，大喊道。

他指挥船队冲进芦苇荡。水师战船不敢进芦苇荡，只能在外面放箭。

船队借着芦苇的掩护，顺利冲出包围圈，往黄河驶去。

李明朝站在船头，回头看着微山湖的方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

但她脑子里全是—祝你们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