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餐后，卡特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说公司今天很忙，便直接出门了。

温韵之很想努力安慰卡特，但不知从何开口。

卡特走后，他趁着这会有空，把旅游时期拍的所有照片全部导出。

从开始的沿途风景，到美食，灯塔，海岸线，日落，还有那张在夕阳下拍的合照，甚至路上的小野猫都保留了。

那张合照，温韵之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卡特站在他旁边，自己微微歪着头，笑得有点傻。

温韵之盯着这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卡特的脸，指腹划过那道轮廓，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他把合照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命名的时候想了想，打了第一次旅行四个字。

然后又把那两张玫瑰花的照片也拖进去，虽然那玫瑰早就谢了，花瓣都扔进了垃圾桶，但照片还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样，卡特就真的属于他了一样。

他把手机的壁纸也换成了那张合照。

设置完之后，退出来看了一眼，又退出来看了一眼。锁屏，再打开，再锁屏。反复好几次，每次都忍不住笑。

整理完毕后，已经是九点半了。今天十点半是普金斯教授的第一堂课，他不敢迟到。

于是立马收拾东西，出门。到达教室时，十点十五分。

工程学院的教学楼比文旅学院那边要新很多，走廊里贴满了各种研究项目的海报，来来往往的学生看起来都很忙碌。

温韵之找了半天才找到教室，进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

大概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男生，有几个在低声聊天，说的都是什么算法，模型之类的词。

温韵之听着，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兴奋。十点半整，普金斯教授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那杯标志性的黑咖啡，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教室，看到温韵之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温韵之心领神会，坐得更直了。

“开始上课。”普金斯教授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打开投影，“今天我们讲深度学习中的卷积神经网络基础。”

普金斯教授讲得很快，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神经网络的结构图，从输入层到卷积层，池化层……一层一层拆解。

温韵之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滑动。

他不敢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前世他虽然做过相关项目，但那更多是实战经验，用现成的框架调参，训练，很多底层原理都是囫囵吞枣。

现在听教授系统性地讲解反向传播的原理和卷积核的设计逻辑，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很多似是而非的地方。

普金斯教授讲到池化层的作用时，问了一个问题：“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需要池化操作？仅仅是为了降维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几个学生举手回答，说的都是减少参数，防止过拟合之类的标准答案。

普金斯教授点点头，但显然觉得不够。

温韵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想起以前做图像识别项目时遇到过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普金斯教授看了他一眼：“温？”

“除了降维和防止过拟合，”温韵之说，“池化还能带来一定的平移不变性。当图像有微小位移时，池化操作可以让网络对这些变化不那么敏感，提高模型的鲁棒性。

另外，从特征提取的角度看，池化实际上是在做非线性的下采样，保留的是局部区域的最显著特征。”

普金斯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点了点头：“很好。还有吗？”

温韵之想了想，又说：“在计算效率上，池化减少了后续层的输入维度，而且从梯度流动的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种稀疏更新，也有正则化的效果。”

普金斯教授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这些是你自己理解的？”

“做项目的时候遇到过一些问题，回来查资料琢磨过。”温韵之老实回答。

“很好。请坐。”

温韵之松了口气，感觉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往左边扫了一眼。

那个位置坐着的，是那天在希尔顿酒店前台遇见的美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显得格外温柔。

温韵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想，他怎么也在这儿？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美人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美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显然也认出了他。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算是打招呼，又转回去继续听课。

温韵之也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

一节课上了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

温韵之没出去，坐在座位上翻刚才记的笔记，把几个没听清的地方标注出来。

“你好，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韵之抬头，发现美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他课桌旁边。

“你好。”温韵之连忙放下笔，站起来。

美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看着很舒服：“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我也没想到。”温韵之说，“那天在酒店，没想到你会来听工程专业的课。”

“我在考虑修一些相关课程。”美人说，“先来听听看。对了，我叫拉曼德。”

他伸出手。

温韵之也握住他的手：“温韵之。”

两只手交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拉曼德看了眼他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各种颜色的标注：“记得很认真。”

温韵之有点不好意思：“怕跟不上，多记点。”

“刚才那个问题回答得很好。”拉曼德说，“你之前学过？”

“自学过一点。”温韵之老实回答，“但不成系统，所以想来听听课。”

拉曼德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问：“你一会儿下课有事吗？”

温韵之一愣：“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一起吃个饭？”拉曼德说，语气很自然，但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我刚回来不久，对学校附近不太熟，看你好像挺了解的。”

温韵之想了想，反正卡特中午也不回来，一个人吃饭也是吃，有人陪着也好。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节课上到十二点结束。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温韵之带路，去了上次和方阳吃过的那家简餐店。

“这家三明治还不错，沙拉也挺新鲜。”温韵之推荐道，“我上次和朋友来过。”

拉曼德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杯黑咖啡，温韵之要了个照烧鸡三明治和柠檬水。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是刚回国吗，那天在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听到你要续住一个月”温韵之随口问。

“是的，刚从瑞士回来。”拉曼德用叉子拨弄着沙拉，“读了个硕士，顺便到处走走。”

“听说那边特别美。”

“嗯。”拉曼德提到瑞士，语气明显柔和了一些，“尤其是山区，很安静。和洛杉矶完全不一样。”

温韵之听他讲瑞士的雪山、湖泊、小镇，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拉曼德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听你这么说，我下次旅游一定要去瑞士。”温韵之笑着咬了一口三明治。

“可以组团。”拉曼德说，“叫上你那个学长一起。”

温韵之愣了一下。

拉曼德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但温韵之注意到，他说你那个学长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停顿。

“方阳？”温韵之问。

拉曼德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沙拉，没再说什么。

温韵之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他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方阳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冷，不太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