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之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又飘向了方阳。

方阳低着头，在翻肉。

下一轮，瓶口又对准了拉曼德。

“又是你！”周逸笑了，“这次大冒险吧！”

拉曼德点点头。

周逸想了想，说：“那你说一句你最近最想说的话，对在场的某个人说。”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拉曼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放下，轻声说：“我想说的，已经说过了。”

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有方阳的手，在翻肉的时候又顿了一下。

温韵之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拉曼德又输了几次。

每次他要喝酒的时候，方阳都会伸出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过来，自己喝掉。

第一次的时候，拉曼德出神地看着他。

方阳没解释，只是把空杯子放回去，继续翻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这样。

林晓和周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温韵之看着这一切，他想起那天在简餐店，拉曼德问他方阳过得好不好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想起方阳在火锅店里说以前的炮友时的那种自嘲。

这两个人明明都在意对方，却一个装没事，一个装冷漠。

后来，方阳替拉曼德喝了所有的酒。

拉曼德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一杯一杯酒下肚。

温韵之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他看了眼时间，也快十点了。想起家里还有没做完的作业，想起卡特可能已经回去了，想起自己明天还有课。

他站起来，把那份礼物推到方阳面前。

“方阳，生日快乐。”他说，“我得先走了，明天还有课。”

方阳抬起头看他。

温韵之笑了笑：“你们继续玩，玩得开心。”

他转身要走，方阳叫住他：“等一下。”

温韵之回头。

方阳站起来，走过来低声说：“谢谢。”

温韵之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明明那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不说。

“没事。”他说，“你照顾好自己。”

他走出包间，轻轻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又热闹起来。林晓在说什么，周逸在笑，烤肉还在滋滋作响。

温韵之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线从玄关漫过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光晕。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卡特坐在沙发上。

卡特靠着沙发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穿着家居服，深蓝色的棉质上衣，头发比白天柔软一点。

茶几上放着那盏灯塔，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暖。

听到脚步声，卡特抬起头。

“回来了？”

“嗯。”温韵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方阳生日，吃了顿饭。”

卡特点点头，目光回到屏幕上。

温韵之靠在沙发里，盯着那盏灯塔看了一会儿。

一闪一闪的光，像是那天傍晚金门大桥下的夕阳，又像是雷耶斯角灯塔顶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温韵之想到刚才在包间里的场景。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烟雾升腾。

拉曼德坐在方阳对面，两个人隔着那层烟雾，谁也不看谁。

他转过头，看着卡特。卡特盯着屏幕，神情专注。

“怎么了？”卡特没抬头，但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温韵之收回视线，靠在沙发上，“就是有点累。”

卡特没说话，继续看电脑。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墙上落着细碎的光影。

温韵之坐起来，看到茶几上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打开，想继续看看那个模型还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

卡特的目光飘过来，落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他问。

“之前那个作业，”温韵之说，“校园食堂客流预测模型。已经做完了，普金斯教授说还行。”

卡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些图表、数据、代码，他看不懂，但那个模型的结构和逻辑，他大概能看出来是做什么的。

“你一个人做的？”他问。

“嗯。”温韵之说，“数据清洗、特征工程、模型训练，都是自己弄的。”

卡特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们公司有做类似的东西。”

温韵之愣了一下。

“智慧城市项目，”卡特说，“有个模块是做商业区客流分析的。用的算法可能比你这个复杂一点，但思路差不多。”

温韵之眼睛亮了：“真的？”

“嗯。”卡特顿了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公司看看。技术部有几个工程师做这个，你可以跟他们聊聊。”

温韵之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可以吗？”他问，“不会打扰他们工作吗？”

卡特摇摇头：“不打扰。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温韵之呆住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亮起来。

“卡特，”他说，“谢谢你。”

卡特看着他那张笑脸，恍惚了片刻。

“没什么。”他说。

温韵之还沉浸在那个消息里，已经开始盘算：“那我什么时候去方便？明天下午没课，可以吗？”

“我明天问问。”卡特说。

“好！”温韵之站起来，“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把模型整理整理，到时候好问问题。”

他抱着电脑上楼了。

卡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茶几上，那盏灯塔还在亮着，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楼上，温韵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模型文档。

他一边整理一边想，卡特的公司在做智慧城市项目，技术肯定比他自己捣鼓的要先进。如果能去学习一下，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又想起刚才卡特说那些话时的样子。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但对他来说，这个机会太重要了。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楼下的灯光透上来一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卡特应该还在。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文档。

过了很久，他听到楼下有动静，然后是楼梯上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卡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还没睡？”

“快了。”温韵之说，“把这个整理完就睡。”

卡特没说话，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温韵之抬头看他。

卡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问好了告诉你。”

温韵之点点头：“好。”

卡特转身要走，温韵之忽然叫住他：“卡特。”

卡特回头。

温韵之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晚安。”

卡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晚安。”

窗外月色清冽，亮得近乎清冷。月光落在寂静的夜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安静得让人舍不得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