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看沿途的风景。路边有咖啡店,露天座位上三三两两地年轻人喝咖啡晒太阳。旁边还有骑自行车的人,带着风呼啸而过。
拉曼德选的是一家挺安静的西餐厅,装修很有格调,墙上挂着一些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到的时候,拉曼德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头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
“来了?”拉曼德看到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看着很舒服。
温韵之走过去,刚想说话,就看到方阳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
方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看起来精神很多。他看到温韵之,点点头,然后在拉曼德旁边坐下。他坐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坐那个位置。
温韵之看着他们两个,眼睛转了转。
“你们……”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方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曼德倒是笑了一下,但也没解释。
温韵之更好奇了:“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朋友。”拉曼德说。
温韵之不信:“朋友?”
“就是朋友。”方阳开口了,语气有点刻意。
温韵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菜上来之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方阳和拉曼德确实不像生日那天那么别扭了,偶尔会说几句话,或者会看对方一眼。方阳给拉曼德倒水的时候,动作很轻。拉曼德把菜往方阳那边推的时候,是十分熟练且自然。
那种氛围很奇怪,说是朋友吧,又有点太在意对方。说是别的关系吧,又太客气。
温韵之在旁边看着,心里猫抓似的痒。
“你俩之前到底……”他又忍不住开口。
“温韵之。”方阳打断他,目光扫过来,“你今天话很多。”
温韵之闭上嘴,但眼睛还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拉曼德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你这么好奇,不如自己谈个恋爱。”
“我有男朋友啊。不过这次没来,下次推荐你们认识。”温韵之脱口而出。
拉曼德显得奇怪很多,好像他有男朋友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一样。
吃到一半,餐厅里忽然响起钢琴声。
温韵之抬起头,看到角落里那架钢琴前坐了一个人,正在弹一首曲子。
“有人弹琴。”他说。
拉曼德看向那架钢琴,语气有一点怀念:“好久没弹了。”
“你会弹?”温韵之问。
拉曼德点点头,站起来:“我去试试。”
他走过去,等那个人弹完,跟他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笑着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拉曼德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先试了几个音,轻轻按下,听了听,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温韵之愣住了。那旋律太熟悉了。
《卡农》。
他听过这首曲子,听过很多次。他看着拉曼德的双手在琴键上跳跃。身体微微前倾,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温韵之看着那双在琴键上舞动的手,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卡特。
卡特也在他面前弹过这首曲子。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卡特坐在琴房里,给他弹了一首《卡农》。他记得卡特的手指也是这样在琴键上跳跃,记得卡特微微低头的侧脸,记得他弹完之后说这首曲子是四手联弹的,一个人弹不出它的美丽”。
温韵之看着拉曼德,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弹得不对。是弹得太对了。
指法,停顿,就连偶尔抬头看琴谱的方式。太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弹的《卡农》,简直一模一样。
一曲终了,餐厅里响起掌声。拉曼德站起来,微微欠身致意,走回座位。阳光跟随着他,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弹得真好。”温韵之说。他的声音有点飘,自己都没注意到。
拉曼德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温韵之看着他,忽然问:“这首曲子是不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弹?”
拉曼德惊讶的回答:“对,这是可以四手联弹的曲子。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弹主旋律,一个人弹伴奏。”
“你会和别人一起弹过吗?”
拉曼德看着他,目光有一点奇怪,带着一点探究。
“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阳也带着奇怪,他不觉得温韵之会无缘无故的问个不相干的问题。
温韵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痒痒的,不抓住就难受。
“随便问问。”他说。
拉曼德看了他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正好有。”他说,把屏幕转向温韵之,“之前和朋友弹过一次。”
温韵之看向屏幕。
是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一架钢琴,两个人坐在钢琴前,一黑一白两套礼服。背景看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有水晶吊灯,有鲜花,有很多人。
视频开始播放,旋律响起来,正是《卡农》。
温韵之看着那个穿白色礼服的人,是拉曼德。他坐在钢琴右边,弹得很投入。而拉曼德身旁那个人,金色头发,蓝灰色色眼睛,专注地看着琴键。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是卡特。
温韵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视频里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人的手时而分开,时而交错,像是有无形的默契在牵引。他们的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但谁都没有躲开。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卡特转头看向拉曼德。
那个眼神,是温韵之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这还是和未婚夫弹的呢。”拉曼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时候刚回来,就一起弹了。”
未婚夫。
温韵之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冷。
他抬起头,看着拉曼德。拉曼德脸上带着回忆的笑容,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你说……”温韵之的声音有点干,有点哑,“未婚夫?”
拉曼德点点头:“对啊,是家里安排的,从小一起长大。不过后来解除了。”
从小一起长大。
温韵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阳眼看温韵之脸色越来越白了,直觉肯定不太对劲。于是拿起拉曼德手机一看。
竟然是卡特,拉曼德跟他说过的未婚夫,是卡特。方阳震惊地看着拉曼德。
拉曼德被这两个人的反应吓到了,一个丢了魂,一个受了惊。转头拿回手机,无奈地说:“你俩不是吧,都说了已经退婚了的,而且我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别多想。”
方阳短暂惊讶后,放松神情,喝了口咖啡掩饰刚才地失态,还嘴硬道:“谁管你这些。”
温韵之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窗外的阳光那么好,可怎么还是这么冷。
“温韵之?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拉曼德看着温韵之还在失神,有点担心。
温韵之抬起头,给方阳一个安慰的眼神,又看着拉曼德,轻声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