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餐厅的。
他只记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方阳拉了他一把,问他要不要送,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就往外走。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打卷,知了在看不见的地方扯着嗓子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头疼。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脚底像踩着棉花。旁边有对情侣挽着手走过,女孩在笑。温韵之侧身让了让,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只觉得那笑声刺耳得厉害。
他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很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拉曼德认识卡特。
拉曼德和卡特订过婚。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一起弹过《卡农》,卡特看拉曼德的眼神那么温柔。
那他呢?
他算什么?
温韵之把脸埋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方向盘被太阳晒得有点烫,贴着脸颊,那温度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没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动车子,慢慢开回家。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耍,笑闹声远远地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茶几上那盏灯塔还在,是那天他送给卡特的。橙黄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在下午的阳光里不太明显,但确实亮着。卡特一直让它在茶几上亮着,每天晚上都不关。
手机又震了。他拿出来看,是方阳的消息。
“你还好吗?”
温韵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方阳又发了一条:“对于这件事,我也很惊讶。”
温韵之没回。
方阳接着发:“拉曼德和卡特确实订过婚,但那是家里安排的,早就解除了。你看到的那个视频,那时候他才从瑞士回来,两家非要他们一起露个面。”
温韵之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跳进眼睛里。
“拉曼德跟我说,他根本不知道卡特在和你谈恋爱。如果知道,他肯定不会发那个视频。”
“温韵之,你信我,他和卡特之间什么都没有。婚约解除了就是解除了,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卡特怎么样。”
温韵之盯着屏幕,那些字像一个个小黑洞,把他所有的力气都吸进去了。窗外的光线在缓慢移动,爬过茶几,爬上墙壁,把那盏灯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知道了。
方阳很快回复:“你别多想。有什么事跟我说。”
温韵之没再回。
方阳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婚约早就解除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都和卡特在一起,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以为卡特对他足够真心。
结果呢,卡特有过婚约。卡特订过婚。卡特和另一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弹琴,一起出现在那种场合里。
全世界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算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拉曼德。
“温韵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卡特的事。方阳跟我说了,我才知道。”
温韵之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小段预览文字,像一只伸出来的手,等着被握住。
拉曼德又发了几条:
“我和卡特的婚约是家里安排的,我们从小认识,但从来没有那种感情。我从瑞士回来的时候,两家要我们一起露个面,那个视频就是那时候录的。
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方阳,就跟卡特说清楚了。婚约解除得很干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纠缠。
我不知道他在和你谈恋爱。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给你看那个视频。
温韵之,真的对不起。”
拉曼德发的信息一条又一条,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们都在解释,都在安慰,都在告诉他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但那些都不是他想听的,他想听的不是解释。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些话不是卡特告诉他的。
为什么他要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一切。
他把手机拿起来,用力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盏灯塔被震得晃了晃,里面的小灯泡闪了几下,又慢慢稳定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点,小孩的笑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一时间只有灯塔的光在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卡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韵之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下午一模一样。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透进来,在窗帘上印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卡特换鞋的时候皮鞋在地板上踩了几下,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响。
“怎么不开灯?”卡特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灯亮的瞬间,温韵之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他看着卡特走进来,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韵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温韵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卡特,你以前订过婚吗?你和拉曼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些问题就在嘴边,一个个挤在喉咙口,等着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