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卡特的眼睛,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卡特就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搭在车钥匙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平常,像任何一个加班回来的普通人。
他该怎么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过未婚夫?”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拉曼德订过婚?”
“你把我当什么?”
那些话太沉重了,沉得他张不开嘴。而且,问了之后呢?
如果卡特说“是,我有过未婚夫”,他该怎么办?如果卡特说“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他该信吗?如果卡特说“这跟你没关系”,他又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说,“就是有点累。”
卡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但很快,那目光就被疲惫取代。
“早点休息。”卡特说,“我还有个文件要看,今晚可能要忙很晚。”
他转身上楼了。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级一级地响上去,越来越远。那些声音一点点消失,最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韵之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消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的几天,温韵之照常去卡特公司。
每天早上一起出门,电梯里总是挤满了人。温韵之站在角落里,卡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卡特的肩膀有时候会碰到他的,西装面料擦过他的手臂,凉丝丝的。电梯里的人说话,说天气,说新闻,说哪个同事又跳槽了。温韵之听着,一言不发。
每天晚上一起回家。卡特的黑色轿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车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在车上他会跟卡特聊今天学了什么,卡特会嗯嗯地应着,偶尔说一两句。那些话飘在车厢里,还没落地就被空调风吹散了。
在公司里他会认真跟艾米学东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一行一行敲代码。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食堂里的人总是很多,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就坐过去。
下午继续看文档写代码,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照在他桌上的时间越来越短。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那些车像小甲虫一样爬来爬去,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卡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问。他最近好像也很忙,每天回家都要在书房待到很晚。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间房子里,却各自往前延伸。
周五下午,温韵之收到普金斯教授的邮件。
“温,有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个事情想和你聊聊。”
温韵之看着那封邮件,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收拾东西去工程学院。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有几只鸽子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踱步。草坪上有几个学生躺着晒太阳,书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普金斯教授还是老样子,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
看到温韵之进来,他放下杯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温韵之坐下,等着他开口。
普金斯教授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你之前做的那个客流预测模型,我发给几个朋友看了。”
“有一个在纽约做AI研发的朋友,”普金斯教授继续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启动一个新项目,做的是基于深度学习的医疗影像辅助诊断系统。需要人手,特别是像你这样有实践经验、又能沉下心做事的年轻人。”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温韵之面前。文件上面印着一家公司的logo,温韵之认得那家公司。
在业界很有名,做AI医疗的,他读过他们的论文。
“我跟他们推荐了你。”普金斯教授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安排一个面试。通过了就能去纽约,加入他们的研发团队。”
温韵之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去纽约?加入研发团队?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窗外的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把那些黑色的字映得发亮。他的手指动了动,想伸出去摸一摸那份文件,又缩回来了。
“需要……需要去多久?”他问。
普金斯教授摇摇头:“这个说不准。研发类的项目,短则几个月,长的话,几年也有可能。要看项目进展,也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补充道:“学校这边你放心,如果你能进去,我这边立刻给你办转专业。这个项目的实践经历,比在学校里上两年课都有价值。到时候你回来,直接算优秀学分毕业。”
温韵之听着,心跳得很快。
这是一个他做梦都想要的机会。去最顶尖的团队,做最前沿的项目,和自己热爱的东西在一起。
可是,他想起卡特。
如果他去了纽约,就要和卡特分开。几个月,或者几年。他不知道卡特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
普金斯教授点点头:“当然,这是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不过机会难得,他们那边也在招人,可能不会等太久。”
他把那份文件往温韵之面前又推了推:“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温韵之站起来,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下午的风暖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心里却乱成一团。
一个声音说:去吧,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说:去了就要和卡特分开。
他拿出手机,想给卡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跟卡特说,说我要去纽约了?说我们可能要分开很久?说我想去,但又舍不得你?
现在,卡特真的还会舍不得他吗?温韵之不敢去想了。他甚至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和卡特到底算什么,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卡特牵着一样,失去理智,失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