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之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林悦明白了:“挺好的。希望以后能一起共事。”
电梯门开了,温韵之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还看到林远站在那儿,对他挥了挥手。
电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停,一层一层地上人。
到十二层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温韵之被人群挤在最里面,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身边站着几个穿着职业装的白领,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他觉得有点闷。也许是人太多了,也许是后知后觉的紧张。他说不清楚,只觉得胸口有点堵,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他看了看楼层显示,才到八层。照这个速度,下去还要好几分钟。
他按了最近的楼层,七层,等门一开就挤了出去。
七层是一个办公区,看起来和二十八层差不多,都是那种透明的玻璃墙和干净的地面。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看到一扇安全门,上面写着楼梯两个绿色的大字。
他推开门,走进楼梯间。这里可比电梯里凉快多了,也没有那么多人。
墙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标志在灯光下泛光。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回音。
走到六层和五层之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从下面传来,隔着几层楼梯,听得不太清楚。但他听到了一个词。
“温韵之。”
他的脚步停在半空中,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听到,熟悉到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个音色,那个语调,那个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
是卡特的声音。
温韵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卡特的声音,也不知道卡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从卡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应该走下去,应该推开门,应该去打个招呼。卡特在这里,可能是来谈事情的,碰上了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马斯那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认真的。”
另一个声音,他也听出来了。是瓦伦。
“我怎么说?我告诉他你俩打个赌而已。”
温韵之的手扶在栏杆上。那金属的触感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
什么打赌?
“赌约?”瓦伦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还记着呢?”
“当然记得。说好的三个月,让温韵之对我死心塌地。现在才两个月,还得再忍忍。”
温韵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勒住了,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他就那样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不得伤心死?”瓦伦说话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伤心什么。”卡特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正在往上走。
“他那个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信。我跟他说我们以前谈过,他就信了。我跟他说我被家里赶出来了,他也信了。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信。”
温韵之闭上眼睛。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往他心上扎。
“那你还天天往公司带他?”瓦伦的声音。
“让他见见世面,又不是谈恋爱。再说了,他那个样子,也就是看着好看。蠢得要命,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点头。这种人在身边待久了,也挺烦的。”
“行了,不说了。”卡特的声音,“快到五层了,电梯那边有人等。”
“你先走,我抽根烟。”瓦伦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韵之听见那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离他只有一层楼的距离,两层楼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转身推开身后的安全门,走进六层的走廊。那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所有的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旁边的办公室走过,看他一眼,又走开。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了,此时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好像自己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一遍一遍地转。
“打个赌而已。”
“三个月,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他那个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信。”
“也就是看着好看。”
“蠢得要命。”
“挺烦的。”
温韵之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的地板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好酸,视线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他以为很美好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爱情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不顾一切的人。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换来的,不过是别人嘴里的三个月。
温韵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现在想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些亲吻,全都是演出来的。而他,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去电梯门口,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那些数字从六跳到五,跳到四,跳到三,他感觉自己也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坠,坠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从他旁边跑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音。两个男人站在前台旁边聊天,手里拿着咖啡,讨论着什么项目。一个快递员推着车走进来,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那些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站在这看着那些人,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