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德被噎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问:“卡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
空气都安静了,卡特显然没想到拉曼德会如此问,他带着一点探寻的味道:“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拉曼德说,“他来找我的时候,一直在问你的事。问我们什么时候退婚的,问那个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我跟他说了之后,他就走了。那个样子,像是魂都没了。”
拉曼德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我欺负他?”卡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那我问你,他今天那个状态是怎么回事?”拉曼德的声音也忍不住大了起来,“他为什么会来找我问你的事?他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卡特沉默了几秒,带着一点不确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怎么知道?”拉曼德说,“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我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卡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卡特?”
“……没什么。”卡特说。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你别瞎操心了。”
拉曼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我瞎操心?”他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压抑的火气更明显了,“你知不知道他刚才那个声音?你知不知道他那个样子有多吓人?你说我瞎操心?”
拉曼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卡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他说,“但我告诉你,温韵之现在是我朋友。他今天那个样子,我看着都难受。你要是对他做了什么,你最好想清楚怎么收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卡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听不出情绪的味道:“知道了。”
“知道了?”拉曼德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卡特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拉曼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特。”他说。
“嗯?”
“……算了。”拉曼德说,“挂了。”
他按下挂断键,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窗外有风吹进来,拉曼德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温韵之在咖啡厅里问他的那些问题,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刚才没再多问几句,后悔没拦住温韵之,后悔让他一个人回去。
但现在已经晚了。他只能希望,温韵之没事。
温韵之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麻意慢慢退下去,才迈开步子。
他走进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两面墙都是柜子,里面挂满了衣服。左边是卡特的,右边是他的。
卡特的那些西装、衬衫、大衣,一件件挂得整整齐齐,深色的,浅色的,按颜色排好。他的那些衣服挂在另一边。
温韵之开始收拾衣服,只收自己的。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思考的任务。
卡特的那些衣服,他一件都没碰。
收完衣服,他走进浴室,拿自己的牙刷,自己的毛巾,自己的剃须刀。那些都是他来了之后自己买的,用习惯了。他把它们装进一个袋子里,放进箱子。
然后他走进书房。
电脑,充电器,U盘,那些普金斯教授给的论文,他自己做的笔记。他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放着那份面试的文件,他拿出来,翻开看了看。上面印着那家公司的logo,还有张诚的名片。
他把那份文件也装进包里。
书桌上还摆放着他来这里之后拍的所有照片。
和方阳的,和拉曼德的,还有在学校里拍的,在金门大桥下拍的,在雷耶斯角灯塔拍的。一张一张,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捆着。
他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看到和卡特合照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照片里卡特站在他旁边,没笑,但眼神很柔和。自己微微歪着头,笑得有点傻。身后的金门大桥在暮色中静静矗立,漫天霞光铺在他们身后。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卡特的脸,手开始发抖。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拥抱,那些温存,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拿起那张照片,从中间撕开。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卡特的脸从中间裂开,一半在左边,一半在右边。他的脸也从中间裂开,那个傻傻的笑,断成两半。
他又撕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张照片变成一堆碎片,散落在地上。
然后他把其他的照片也拿起来,一张一张撕掉。那些笑脸,那些回忆,那些他曾经那么珍惜的东西,全都变成碎片,落在地上。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那些书,那些摆设,那些他曾经觉得温馨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那么陌生。那些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带着简单轻便的行李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下面。
那里还有那盏灯的碎片,散落一地。玻璃碎了,木头底座裂了,那个小小的开关掉出来,躺在一边。
他曾经那么用心地找到它,曾经那么用心地包装好,曾经那么用心地递到卡特手上。
现在它碎了,他也碎了。
温韵之走进夜色里,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二楼那个窗户,是他和卡特的卧室。窗帘被他扯下来了,现在那窗户空荡荡的,黑洞洞的,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会想自己这几个月自己所做的,简直太傻了。
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段陌生的感情,自己竟然毫无防备的陷进去,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窗户一个一个暗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是找个酒店住一晚,也许是直接开去机场,也许是随便找个方向一直开下去。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在那里的每一分钟,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傻逼。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那条路一直延伸到黑暗里,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