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脚边。温韵之的腿早就麻了,像是灌满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全是污迹。酱油干了,变成褐色的斑块,一块一块地糊在手背上。指甲缝里塞着不知道是调料还是灰尘的黑泥。
还有几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
而面前那张床,早已看不出是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上面,被子、枕头、衣服,全混在一起,上面泼着各种污渍。
那些污渍已经干了,变成一块一块的深色斑块,在月光下泛着恶心巴巴的光。床头柜倒了,抽屉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看着那一切,只觉得很安静。
他知道窗外有风,知道风吹着树叶沙沙响,知道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但他听不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很远,很远。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缓慢又沉重。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着,震的骨头都感知到这份疼痛。
温韵之拿出来,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上面显示着拉曼德的名字,七个未接来电,还有三条消息。
这些字在眼前晃,一个一个的,像是活的一样,但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了。还是拉曼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接听。
“喂。”他张了张嘴,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拉曼德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温韵之?是你吗?”
“嗯。”
“你终于接电话了!”拉曼德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得很快,又提起来,“你在哪儿?你还好吗?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温韵之没说话。
“温韵之?”拉曼德的声音又紧张起来,“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温韵之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次轻了很多,像是怕吓到他似的。
“你在家吗?”
“嗯。”
“我过来找你。”
“别。”温韵之说。那声音很轻,“别来。”
温韵之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拉曼德来。也许是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也许是这个房子太乱了,也许是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任何人。
“那你告诉我,”拉曼德的声音很轻,“到底怎么了?”
温韵之没说话。
“是不是跟卡特有关?”
温韵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个名字。那个他每天都会听到的名字。那个他曾经觉得那么好听的名字。
现在听起来,像一根刺。
拉曼德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但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做了什么?”拉曼德问。
温韵之闭上眼睛。
他想说,他什么都没做。他不过是跟人打了个赌。他不过是觉得我蠢。他不过是觉得我烦。他不过是从头到尾都不爱我。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沉了,沉得他张不开嘴。
“温韵之。”拉曼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但你得告诉我。”
温韵之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拉曼德对于他和卡特之间到底知道多少,所以干脆远离吧,他不想再丢人,再出丑了。
温韵之看着手机屏幕,那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黑。
拉曼德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
温韵之那种沉默,他太熟悉了。那是人在极度崩溃之后才会有的状态,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找到卡特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拉曼德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边才接起来。
“喂?”卡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烦,还有那种永远都漫不经心的调子。
“卡特,我问你点事。”拉曼德说,声音尽量放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卡特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语气。过了两秒,才说:“什么事?”
“你和温韵之,”拉曼德一字一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刚才来找我,状态很不对。”
“卡特?”拉曼德皱起眉,“你在听吗?”
“在听。”卡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困惑,“你的意思是,你和温韵之认识?”
拉曼德错愕,随机反应过来卡特在说什么。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别被带偏。
“是的,温韵之现在是我朋友。”拉曼德说,“他刚才来找我,聊了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卡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聊什么?”
“他问我,我们那个弹琴的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拉曼德说,“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说清楚退婚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拉曼德继续说:“我告诉他了。我说是回来之后没多久,那个周末。”
“然后他的表情就不对了。那个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但现在回想起来,他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卡特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他问这些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拉曼德的语气忍不住冲了一点,“我才想问你呢!他今天状态差成那样,打电话给我那个声音,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平时温温柔柔的,今天那个声音,像是……”
他说不下去了。
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拉曼德说,“我问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问出来。但我能感觉到,肯定跟你有关。你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卡特说。
拉曼德皱起眉:“那他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我怎么知道?”卡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