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玄成也跟着起身洗漱、换衣服，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煎蛋面。

正吃着面时，桌上的手机响起，他随手将它接了起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是蓟尘藏着愠怒的冷笑声：“蒲玄成，你出息了。居然真敢辞职。”

即便隔着网线，他也能感觉到上司的暴跳如雷，像是要隔空给他几拳。他手一抖，反射性地挂了电话。

等狗上司冷厉的嗓音淹没在忙音后，他犹嫌不满足，将狗上司的电话、社交软件联系人、铛铛打包丢进了黑名单。

反正、反正有关辞职的事宜，人事部会主动联系他的。

等他将碗筷收拾干净，门铃就适时响了起来。他从猫眼往外看，看见了叶夔微笑的脸。

“学长，你在家吗？”

他连忙把门拉开，应道：“小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想请学长帮忙。”叶夔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外罩了一条棕色的帆布围裙，显得明朗而活力。分明相差没两岁，但他瞧着却比蒲玄成年轻得多。

蒲玄成不由得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穿着：上身是一件灰色的纯棉T恤，下身是一件洗得发白发硬的黑色肥大裤子，脚上踏着一双被磨平了鞋底的廉价男拖。俨然一个人到中年的阴暗死宅。

真可谓天壤之别啊。

他叹了口气，侧身将路让出来：“进来说吧。”顿了顿，担心叶夔是冲着妻子来的，便补充道，“我的妻子出门了，并不在家。”

叶夔自然知道许希颜并不在家，他一早便注意着502的动静。等确认许希颜离开之后，他才找了个适宜的理由，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这样啊。”他可有可无地附和了一句，方道，“其实，我是想拜托学长一件事。我正在创作一幅画，只是尚且缺少一些灵感。如果方便的话……能请学长做我的模特吗？”

“模特？”蒲玄成扯着嘴角干笑一声，“小夔，我不太适合吧？”

虽然不爱照镜子，但他总归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能当模特的人，不说美若天仙，至少也不该是他这种萎靡憔悴的普通人。

毕竟哪怕是观赏画作的人，恐怕也更愿意在画中见到如同许希颜、蓟尘，或是叶夔的脸。

“没有比学长更适合的人了。”他缓声道，“学长让我很有创作灵感。”

他所画的画作中，至少有一半与蒲玄成有关。在学长所不知道的地方，他画了无数张他的脸：微笑的、哭泣的、愤怒的……

在意大利独自漂流的几年，他靠着那些画坚持了下来。

学弟有所请求，当学长的又怎么能不答应。见他坚持，蒲玄成只好点点头：“好吧。”但他转头又想到了什么，“小夔，你能照着照片，把人画出来吗？”

叶夔有些疑惑，但仍然老实颔首道：“嗯，可以的。学长问这个做什么？”

“那太好了。”他没回答，反而转身，从房间中捧着一个画框走了出来，喜笑颜开道，“小夔，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夫妻俩画一幅双人画吧！”

他指指沙发后那面空荡荡的墙壁，道：“我正好觉得这面墙空了点。难得你有心情给我们画画，等你画好了，我就买下来，挂在这个地方。到时候一走进门，就能看见我们夫妻俩的双人画，想想，倒也挺温馨的。”

叶夔微笑的唇角一僵。他听出来，蒲玄成这是将他当成了夜市里摆摊卖画的老头，坐等半个小时，再付个二三十块，就能把画带走。

他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学长，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作“艺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复，蒲玄成又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方便吗？那就算了吧，确实有些太麻烦你了。”

再怎么说，叶夔也是个艺术家，画这种普通的双人画，是有些难为他了。

“不麻烦。”他及时整理好面上的表情，温和地朝蒲玄成笑笑，“都听学长的。”

蒲玄成终于走进了那间曾在他眼前锁得紧紧的画室，意料之外，画室内干燥而温暖，虽然不见阳光，但光线还算充足。

米色的窗帘紧紧拉着，屋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十数个画架，画架上皆摆着画，只是都用白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墙壁上也贴满了画，小的仅有A4纸那么大，大的则足足有四五米长宽，都用白纸遮挡包裹着。密密麻麻的一片白色，乍一看，竟有些吓人。

画室中央则放了一个崭新的画架，前后各放了一张高脚凳子，叶夔将他领到其中一张椅子前。

“学长，你坐这里就好。”

第一次给人当模特，蒲玄成颇有些尴尬，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假笑的弧度，就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坐在高脚凳上，双手僵硬地捧着妻子的画框，以一个仿若送殡的姿势。

照片上的许希颜微微笑着，又很是应景地穿了一件白衬衫，远远看着，竟真的像遗照一样。

叶夔坐在蒲玄成正对面，左手拿着颜料盘，右手执着画笔，似乎真的认真地画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