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袭雨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指尖轻轻捻起一片衣角来回摩挲，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郁闷已然散去，又换上了那副惯常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轻飘，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因为我那天说的那句话，所以，觉得有些……”

“……恼羞成怒了吗？”

听到这话，荀茉香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你……”

居然说她这段真情流露是恼羞成怒？！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自信到这般地步，心底只剩下震惊，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说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恋狂，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而周袭雨会说出这般话，是因为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段尘封的旧事。

初三那年，班里有个女生暗恋他，偷偷收集了他用过的草稿纸、水笔芯，甚至是喝过的塑料瓶、丢进垃圾桶的旧鞋子等私人物品。在表白当日，那女生还引以为豪地将这些所谓的“藏品”悉数展示给他看。

其实，如果只是普通的学习用品倒也罢了，可他的旧鞋从来只会丢在自家小区楼下的垃圾桶里。

他差点儿就要报警，但念及要保护女生的隐私和尊严，最终他并未过多声张。

当时，周袭雨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对方。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缺心眼的傻叉传开了，女生大概觉得颜面尽失。

为了报复他，在中考当天科目考到一半时，偷了他的身份证和准考证，险些害他无法完成考试。

从那之后，向来除“狗”之外，勉强可以说是无所畏惧的周袭雨同学就特别害怕自己被别人盯上。

毕竟——

不是所有人的脑回路都正常。

看着眼前的女生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周袭雨主动开口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承诺：“我也没有早恋的打算，不过你放心，”

“这件事我绝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闻言，荀茉香只觉得满心无语，她一把从他手里夺回剩下的那半沓作业本，冷冷丢下一句“你真病得不轻”，便转身匆匆离去。

荀茉香也并不记得当时对方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似乎自从那天过后，她和周袭雨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

更确切地说，是变得莫名有些尴尬。

虽然距离此事过去已将近一周时间，但说实话，她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忍住就戳穿了那层窗户纸。

她本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自己对他并无好感，也不希望对方产生多余的误会。在荀茉香看来，她和周袭雨分明也只是可能比普通同学更近一点的朋友关系。

又或许，在他眼中甚至大概率连“朋友”也算不太上？

当然，她更想不通的是，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觉得自己喜欢他？难道仅仅是在开学前，要了他的微信？

而她，也并不喜欢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仅此而已。

这天傍晚，荀茉香一如往常地从地理老师的办公室取来昨天刚考完的地理卷子。她按指示，将试卷一张张分发下去。

没错，她不仅是学委，同时还身兼“地理课代表”一职。

倪思嘉看着她手上一大堆试卷，热心地提出帮忙：“同桌，我帮你一起发吧。”

“好，谢谢！”荀茉香感激不尽，将试卷分了一半给对方。

发完回来后，两人先后落座。

刚一坐下，就听见蒋卓然隔着过道，掐着嗓子，贱兮兮地学着倪思嘉刚才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道：“‘班长，你好厉害！居然考了九十八诶！’”

“我说大姐，你下次能不能也稍微在我面前小装一下？别老对我吼来吼去的？”他的眉眼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调侃意味。

“当然没问题啊！”倪思嘉不怒反笑，嘴角挽起一个亲切的微笑，“对了，我国庆后几天不是去了趟澳门玩吗？我推荐你下次去澳门旅游的时候，也顺带体验一下澳门旅游塔的蹦极项目，不用绑绳子的。”

蒋卓然一脸认真地询问道：“真的假的，不会摔下来吗？”

倪思嘉脸上的笑容不改：“会啊。所以，我的意思是——”

“让你去死。”

下一秒，蒋卓然立马不服输地反唇相讥：“我也建议你去考电影学院，走艺考路线，当个演员吧！等《杀死比尔》翻拍那天，你可以去试镜女主角。”

“毕竟你这人，在外是林黛玉，在内是女悍匪，双重人格，个性和角色完全贴合。”

荀茉香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有些无奈地笑笑。

言归正传，倪思嘉看着试卷上的几道红叉，便向荀茉香虚心求教：“同桌，可以给我讲解一下这道等高线地形图的题答案为什么选B吗？”

荀茉香侧身简单扫了一眼题干，便开始耐心地为她解答。

十几分钟后，原本一直埋着头闭目养神的某人终于掀开眼皮，他慢悠悠地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手里都拿着地理试卷，唯独自己的桌上空空荡荡。

周袭雨懒洋洋抬眸看向正给同桌讲题的女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倦怠：“学委，我的地理试卷呢？”

过去许久，并未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下前桌的外套帽沿，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

“喂，是不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一下又一下地继续拉扯着女生的帽子。

终于，荀茉香忍无可忍，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一眼就瞥见了男生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还有眼下淡淡的乌青。

她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我藏你那张五十七分的卷子，能有什么好处？”

周袭雨被一句话噎得顿了半秒，随即低低嗤笑一声，指尖还勾着她的帽沿没松。

“好处？”他眼尾微微上挑，困意散了些许，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比如——拿回去当反面教材，天天提醒自己，班里还有个地理考五十七分的笨蛋。”

荀茉香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散落的卷子，随即“啪”地拍在他桌上。而她的脑海中，再度被强行call back“以人为镜”的尴尬时刻。

……有完没完？！

“给我当反面教材？”她瞥了一眼男生，语速轻缓，却字字扎心，“抱歉，暂时还不太够格。”

“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周袭雨望着她冷淡带着略微怒意的眉眼，听着那一句句不留情面的话，竟被气得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