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顶着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有吗?”她唇角轻轻一挑,故作无辜地反问。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轻飘飘落下最后一击:
“大概,实话通常都比较刺耳吧。”
这几天,周袭雨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那天之后,他斜前桌那位已经持续好几天没和自己好好说过话了。直至今日为止,他先前一直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对方单方面孤立了。
其中,最为明显的表现为:前两天,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草莓,先是问了她的同桌倪思嘉要不要吃,随后又问了她前桌的女生和后桌的徐晔。
唯独他,她连过问一句都不愿意。
直接被对方无情跳过。
虽然他并没有多想吃,只是莫名觉得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就连蒋卓然那厮都被分到了两颗?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周袭雨低头看着卷面鲜红刺眼的“57”,指尖在分数上轻轻敲了敲,抬眼时笑得又懒又欠:
“行吧,那如果学委下次讲卷子,记得多看看我。毕竟,相较之下——”
“我可是全班最需要你拯救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已停留在对方的桌前。
沈彦西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桌角,温声道:“我刚去办公室给魏老师送刚批好的物理卷。他说,有事找我们,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或许是恰逢变声期的原因,周袭雨觉得对方的声音听着比他的更加低沉沙哑。
嗓子里像卡了一台拖拉机。
还是台爱插队的。
荀茉香抬眸看了一眼来人,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地理试卷,和倪思嘉对视一眼:“那我……”
倪思嘉连忙大度摆手:“没事没事,你赶紧去吧。”
“好,那等我回来再接着给你剩下几个板块的考点。”她站起身,随沈彦西一同出了教室。
等物理老师和他们聊完事情,回来时,已经临近晚读开始之际。荀茉香看倪思嘉的座位空空如也,便暗自猜测,对方大概率是去洗手间或是去接水了。
于是,她也没管太多,从刚刚从物理老师那拿来的一沓物理竞赛卷子中随即抽出一张,直接开始练手。
等她好不容易从试题中跳脱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节晚自习下课。
她正打算站起身去趟厕所,就见沈彦西手中拿着和她同款的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无奈之下,她又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周袭雨正沉浸在“天蚕土豆”老师的巨著中,被书中的少年热血和快意恩仇深深折服,甚至恨不得五体投地时,抬头看见面前两人也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诸如“系统能量、动量双守恒定律”之类的名词。
随后,他又看到沈彦西俯下身,双手撑在倪思嘉的桌上,手执一支黑色水笔一脸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时而低头和身旁的女生交谈两句。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初中时那个地中海班主任总喜欢挂在嘴边的那句励志鸡汤:
“可怕的不是有人比你优秀,而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更努力。”
他单手撑着下巴,望着两人越凑越近的脑袋和愈发兴奋的讨论声,眼底的困意再次袭来。
“班长。”周袭雨忽然出声喊了一下前排的男生。
闻言,沈彦西疑惑地回过头,荀茉香也跟着回头看他。
他看着两人因激烈讨论而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潮,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指了指倪思嘉的座位,神色冷淡道:“她不喜欢有人霸占她的座位。”
而沈彦西脸上闪过一抹茫然和滞愣:“我没坐下,只是暂时在这里站一会儿而已。”
“我知道,”周袭雨盯着对方的眼睛,嘴角微微咧起,旋即轻松一笑,“所以,我也没说这个。”
荀茉香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想出声替身旁的男生解释一句。
未等她开口说话,沈彦西先一步低声礼貌致歉:“抱歉。”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人温声道,“没事,明天不是周五吗,我们之后可以线上交流。”
语毕,他看了一眼再次低下头沉浸翻书的某人,随即缓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直至那人走后,周袭雨停留在书页上的目光才终于向下移动了几寸。
是的,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最近几天,有人总隔三差五、有事没事地跨越两组距离,“千里迢迢”来找她探讨问题。
之前一直没看出,他们的班长竟然这么爱炫,老有事没事拿着他那张近满分的破试卷到处晃悠。
总拿着一张或一本卷子美名其曰与其“探讨”。
正如前面那样。
说实话。
叽叽喳喳,很吵。
不仅打扰他看书和休息。
还有点碍眼。
经此一事,周袭雨方才还沉浸在废柴逆袭的爽点剧情里,热血翻涌。可这一刻,那股劲儿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顿时,心里也没那么得劲儿了。
而且——
讨论问题真的需要靠那么近?
待到周五放学,荀茉香照常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眼神不经意间瞥到停车棚对面的榕树下,正藏着一个高高瘦瘦、鬼鬼祟祟的人影。
尚未等她看清楚,便被对方一把抓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