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茉香疼得浑身一颤，眉头紧皱。她低头扫了一眼，伤口蛮深，细细长长的一道口子从皮肤两边绽开，血珠从中不断渗出，看着可怖瘆人。
转而，她的视线扫向周袭雨，确认他毫发无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没死就好，那她也不算白挨。
见此，围观的观众中有人反应过来后，赶忙向保安亭跑去。
见第一下失手，她还想故技重施，但周袭雨迅速反应过来，快步挡在荀茉香身前，一脚将人踹倒在地，立马回头关心道：“怎么样？！没事吧？”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声。
荀茉香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她手臂处却传来清晰的痛感，疼得她额角瞬间爬满冷汗，她未吭声。至于疼痛难忍的伤口，时刻在提醒她又一次冲动行事后，应付的代价。
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刻意避开那道伤口，反手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权静的眼神满是戾气，他冲女生怒吼道：“权姝，你特么脑子有病？”
“刚从‘二院’偷跑出来吗？！”周袭雨也顾不上太多，张嘴咒骂对方。
权姝？
虽有预感，但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后，荀茉香还是有些惊讶。
很快几名保安快步冲来，迅速上前控制住还想挣扎的权姝，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按在地上，美工刀应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周袭雨不敢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按在她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处，“手机给我。”低沉、冰冷，同时也异常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荀茉香二话不说将手机递给他，周袭雨快速地拨通急救电话，语气冷硬镇定：“振熙中学，有人持刀伤人，有女生左臂被划伤，大量出血，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而后，他又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保安同步向学校领导报备，全程看守着被制服的权静，等待警方与医护人员到场取证、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扶荀茉香上救护车，看她的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愈发苍白，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别怕，会没事的。”
“嗯。”她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医护人员迅速针对她的伤口快速作了处理。消毒时，女孩的眉头微蹙，额角的汗水濡湿了她的头发，垂眸瞥见男生的手还在不停地打颤。
说起来也好笑，分明受伤的人是她，反倒是她这个伤患镇定得有些不像话。
她煞白的脸上轻轻扬起一个牵强的微笑，忍不住劝慰道：“你别这么夸张，我又不是伤人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而且——”
她半开玩笑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才对。”
周袭雨见女生流了那么多血，竟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开玩笑，莫名有些生气，语气冷硬地斥责道：“姐，你属虎的吗？那可是刀啊！手挡有用吗？万一手残废了怎么办？再说，她那种癫子，谁能想到下一秒会做什么？”
“我拜托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冲动？！”
他感激她的出手相救，同样也气她不计后果地为他挡刀。
荀茉香见他眉头依旧紧锁，郁气遍布整张脸，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极其低迷的气压当中，不禁想缓和一下气氛，思路清晰地为自己辩驳道：
“首先，我属‘蛇’不属‘虎’；其次，我没瞎，我知道那是刀才冲上去的，否则被横着运出来的人很可能是你；再者，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有考虑到手有一定几率会残废这点，所以伸的是左手，就算残了影响也不至于太大。”
“综上所述，咱们都没死也没残，所以问题不大。”
尽管周袭雨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忽然莫名觉得有点想哭。他说不清因为是“愧疚”、还是“自责”，抑或是“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有突然拦住她……
如果当时他没有冲动挑衅那个疯子……
如果当时他反应再快一点……
他心里明白，自己也没理由冲她发脾气。真要追根溯源，一切因他而起，对方不计后果地舍身也是为了救他。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地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去试想那个“万一”。
万一呢？万一伤到了她手上关键神经，万一她的左手因此残废……
他不敢赌。
更承担不起。
直到做完所有检查，医生亲口宣布“并未伤及要害”，两人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打了麻药和破伤风，伤口一共缝了七针。在缝针时，针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女孩的皮肤，她却从头到尾地咬着嘴唇，未曾吭声。
“没事，打了麻药，不算疼的。”她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放得极轻。
周袭雨瞥见她眼角的泪痕，沉默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许久过后，伤口终于缝合完毕，已用纱布层层裹好。外面的天色已完全变暗，两人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空位上，谁都没吭声。
荀茉香听见他声音沙哑，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愧疚，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你知道就好。不过也谢谢你。”荀茉香的嘴角扬起小翘弧，不甚在意地笑笑，“让我见识到，真的有人‘衰’得被人砍。”
以为对方会搭腔，但男生在道完歉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神色凝重。
她也不再没正经地和他嬉笑打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微敛的眉目和垂落的眼睫，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袭雨，我没事。伤我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过度自责。”
她的嗓音清晰舒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似一缕轻飘飘的羽毛，缓缓落在男生迟迟未舒展开的眉心。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我在还债吧。”她说。
闻言，周袭雨终于抬起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