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落入水中的声音,让那坐在水岸一侧假寐的男子微微抬眉。
“可是将我的鱼吓走了?”
王离人踮起脚看了一眼,他家公子那鱼篓之中都是空的,跟之前一样。
“我已经让内子去集市上买了两条肥鱼,公子想怎么吃?”
谢鹤语顺势收起鱼竿,“既然有鱼了,那就回去吧。”
王离人脸上带着笑容,帮自己的公子收拾东西,而后推着人从这人迹罕至的湖岸绕过一条小路,便看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
微风佛过,今日的风带着春日的暖。
一身劲装的男子推这那精巧别致的轮椅,轮椅上的瘦弱公子微微低头,鬓发之上的海棠落在了腿上。
绛紫色的长袍混着艳丽之色的花,他伸出指尖,勾住挂在一侧的小盒子。
抽出之后,将一块米色的糖块放入唇中。
“还是红烧吧。”
身后之人自然无有不应,“公子说的是。”
普一踏入那院子,谢鹤语入目所及便能看到满树海棠。
熟悉的清淡的味道让他微微闭上眼眸,他朝着身后之人挥挥手,“忙你的去。”
等人离开,他一个人坐在那海棠树下,鼻尖弥漫香味,指尖则是挑选着更好的,更舒展的花。
肩头落下翠鸟,他微微勾起唇角。
却不想,这翠鸟飞到了他的腿上,踩了两下之后,低头将他刚刚选好的海棠花给啄了。
等他将其拯救出来,对着阳光细细看了一眼,缺了一角的花看起来很是可怜,随风摇曳。
可腿上的这个,好似也不觉得有错。
再次起身飞到了他的肩上,好似誓要对准了他手中的艳色。
“好了,给你了。”
吃到了自己想要的,肩头的鸟儿又趴了一会,等空中传来树叶沙沙声音,随着两道鸟儿轻鸣,肩头的小翠也飞回了枝头。
男子坐在树下,神色温和,面色沉静。
那张往常总是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此刻倒也多了几分的气血之色,只不过就是那身子看起来仍旧瘦弱不堪。
端着红烧鱼出来的王离人就是这么想的,“公子,吃饭了。”
于这几年的日子一样,离开了那个太多人熟悉他的地方。他余生之中的一切,好似只剩下了如何让自己随心的活着。
是啊,如今这大夏谁人不知,冠英侯已经死了。
而活下来的,是谢鹤语。
他勾起唇角,放在一边的春水醉是那人想了多少年的酒了。只可惜,此时只有他独饮了。
利箭传入心口那一刻,他是笑着的。
是,她做出了最为正确的抉择。那股疼痛,似乎在那个时候也不是那么的明显了。
他顺势低头,赴死。想要去见见那些多年不曾见过的人。
只可惜,却不想他还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天。同那天一样的夕阳,他只睁开眼眸,不过片刻,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人此时一身玄色龙袍,尽是芙蓉花的绚烂,金冠束发,脚步似乎略微焦急了一分,这可不好。
“你,醒了?”
谢鹤语抬眸,却只看到她的背影。
“青雀啊,心软可是大忌。”
那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今,心口的伤痕早便好了,只留下了一道疤痕。那道疤痕便是如何也去不掉了,不过,他却也觉得不是那么的重要。
一道疤,而已。
.........
曲水章台岸,抚琴知心人。
只可惜,此刻抚琴之人目光空无,只看向远处天际。
“公子,有客来。”
这明明是极为清浅的声音,却让他勾起琴弦的指尖顿了一下,崩的一声,这琴弦因此断裂。
“哦?”
等到他指尖的血痕消失,那琴弦也被放到一侧。
远处的长廊便出现了一道人影,一身水蓝色,长身玉立,看不真切。
可谢鹤语突然就低下头了,继续沉默的看着自己的琴,寻了弦来,想要现在就补好。
“叔父。”
“嗯。”
谢宴欢坐在一侧,目光带着些许满意看向此处。“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如何,想要抛下家业来寻我吗?这般悠闲日子,也不知你能否习惯?”
对面的,那本是他侄女的孩子却只是笑笑。“叔父,说笑了。”
“谢御史才是说笑了。”
谢宴欢抬眸,从那人好似并不欢迎的脸上似乎也看出一分欣慰来。
“叔父当年送的礼极好,近两年,陛下总算是沿着您给的线将人清理了。还有朱州当地的情况,可谓是为陛下缓解了许多压力。”
谢鹤语手上的动作不停,“不过是将之前帝王所赐还了回去,陛下将人处理了,得了好处。竟然还记得将功劳告知我,当真还是太善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我当初,送的礼,可是冠字之礼。除了那东西,便再也不曾有了。”
当年,他最后送去的,应该是那玉簪才是。
这不免让他想到自己当初听到的字,先帝也还算有心。
御衡,倒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名字。
“叔父说是,便是吧。”
“我,可不是你的叔父。乡间一闲人罢了,你可莫要胡乱认我做亲啊。”
他说着说着,还看向对面神采奕奕,一看这些年便过的极好的侄女,“毕竟大人是朝廷命官,草民可不敢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