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终之际,他开始思索,他沈泰这一生,到底过的如何。
出生皇族,锦衣玉食,却也身陷波诡云谲的算计场中。
他二十一岁登基,位置坐的还算稳当。
因为种种朝堂之事,那些遗憾都不算遗憾。成王败寇,就像他不去想他死后,他的女儿如何整治这整个大夏。
是推翻他,还是延续...
唯有一点,就是遇到那人太晚了。
晚到,她已经有了爱人,晚到他已经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出身皇家,他可以给她这天下数不清的富贵,权利,无数人都要因此为她低头。
可她却郁郁寡欢,是在思念着那人。
当真没有丝毫动容吗?帝王的手没有干净的,既然他不够干净,那就让那人也不够干净。
他能做到,做到的那一刻,他让她失望了。
失望的那条缝隙则终于透向了他,尽管那只是一条细小的缝隙。
可这天下之间,总有事情是不讲道理的。
少时,初初登基的时候他也曾想过。或许等他百年之后,最惦记的便是大夏江山。
他不受帝皇宠爱,能坐在那个位置,是踩着无数的算计而上位的。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有更为欢喜,更为重要的人,或事务出现。
原来,他并不是。
所以,他最后在思索,“婉君,百年之后,你我同葬,可否觉得惋惜?”
不过,他也不会改。
眼前那最后一点微末的光亮也终于消散了,他耳边是她们的女儿的声音。这样,就很好。
....
一抹刺眼的光就这样落在他的脸上,久居上位的他微微皱眉,可那股光并未消失。
“原来,死后,也是能看到阳光的吗?”
沈泰慢慢睁开眼,期待看一眼死后的世界。
或者说,他想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婉君在这。
“崇王殿下。”
“殿下?”
沈泰微微愣了许久,直到那抹光终于极近清晰,让他看清了身侧来人的面容。
祝余探头,脸上带着一股忐忑。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沈泰的双眸猛然放大,他本以为这是地府,可他不该是崇王。
“无碍。”
祝余脸上的那抹急切褪去,神色多了一分焦急。
“殿下,宫中宣召。”
沈泰的思绪开始回想,他十七岁封王,第三年母妃去世。
也就是那一年,宫中先为他定下了婚约。
“祝余,我近来寻的神医呢?”
祝余的脚步顿了一下,“前些日子的那一位,您已经将人撵走了。”
“娘娘的身子愈发不好了,或许此次陛下会为您赐婚,想来人选就是您之前猜测的那三家。”
沈泰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未曾还未曾....
他后来最后悔的莫过于他们遇到的太晚,莫过于他之前已经有了无数的后妃。
可如今不同,如今他还是崇王。如今,他还并未成婚。
入宫的路上,沈泰已然将眼下自己的情况了解了一个透彻。拥有了执政多年的经验,这一次他要上位,只会更加的简单。
而他此时要做的,是拒婚。
祝余陪同他跪在奉天殿外,他的脸上闪过疑惑。
殿下,怎么同之前所说的,不同了?
沈泰神色坚定,脸上的神色严肃。他想到自己刚刚在殿内所说,帝皇被他气的发抖。
可不也到底只是让他滚出去。
原来,也就是这样的简单....
他的母妃病重,他岂有成婚之心?他想,他们可以理解他的。
没有了婚约的牵扯,他一样可以掌控朝堂。
这一次,只会比上一次更快,更快....
一年的时光,他就如同上一次,掌握了半数的朝堂势力。
宫中,也传来了帝皇病重的消息。
如同一年之前,如同他的母妃....
站在奉天殿,看向那位君父,沈泰第一次勾起了唇角。
“父皇传位与我吧。”
“竖子尔敢!”
“陛下,父皇,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我是你最为优秀的子嗣。尽管,你并不是那么的喜欢我。不是吗?”
帝皇在沉默之中默认了,他那双也逐渐浑浊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
“你的动作太快了,日后不能如此。”
沈泰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谨遵父皇的教导。”
“还有,你的婚事,你的母妃去世之前也一直惦记着,莫要执迷不悟。”
这位掌控了天下数十年的帝皇,怎么能看不出孩子的些许小心思。
他知道,他能从拒婚开始,到如今雷厉风行的接过权柄,他有他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