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近在眼前。
可如释重负的感觉并没有来。
心里那块海绵瞬间蓄满了水,变得千斤,万斤重,压得夏星眠喘不上气。
紧接着,生理性的胸闷和心痛翻涌了上来,连带着巨大的反胃。
她的脚步也乱了,抬手撑住墙。
“抱歉我太困了,在乱说话。”
温与均像是看出了夏星眠的不适,伸手去扶,“那我们回家吧。”
夏星眠嘴唇轻抿,“不用,你管小白吧,我自己叫个车回去就好。”
“没必要。”温与均边说边低头发着消息,“我现在叫安子墨来把小白带走,很快。马上就能回家了。”
又是这两个字。
短短两个音节,她曾经最喜欢的词。
这次夏星眠没回话,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双手、这唇瓣,这双眼,早被记忆翻烂了,渐渐没了轮廓。
如今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原来想念是这般模样。
怎么有些陌生。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秒。
而后夏星眠伸手,牵起垂在他身侧的手,拇指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寻找着生命线的痕迹。
她缓缓抬眸,对上温与均炽热的目光。
声音很冷,“温与均,我们能不能别再纠缠了?”
指尖的掌心瞬间一僵,猛地回握,抓住掌心里的手指。
“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气话,以前是我不对。”
“你想报复我,想让我承受,都可以。”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当然。”
“那你别来烦我了好不好?”
-
谢天谢地,安子墨来得快。
不然夏星眠真的要成今晚第二个小白了。
温与均跟在他们身后,步子明显慢了一拍,想看她,又硬生生把视线收了回去。
擦肩时,还是没忍住。
低声说,“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
夏星眠轻嗯了声。
安子墨闻言转过头,“眠眠,你等我们把他弄好,一起去吃夜宵呗?”
夏星眠摇摇头,“不了,我困了。”
“好吧,那你到家了说。”说着安子墨又转向小白,开始炮轰他,“小白你个没用的东西!”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轻。
夏星眠也打算离开,拐角处那人影动了动。
沈诺从暗处走了过来,饶有兴致,“所以刚刚那个是男朋友吧?”、
她其实注意到有人趴墙角了,但只以为是服务员,没想到居然是沈诺。
干笑两声,“沈总,这么爱听八卦?”
沈诺眉眼一挑,一点儿不在乎,“去哪?”
“回家呀。”说到这,夏星眠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了,便又问了句,“沈总,你们那结束了吗?我手机没电了,去找我邻居一起回家。”
沈诺抬手,将表盘竖在夏星眠眼前,“早结束了。”
夏星眠看了两三秒,才意识到已经三点了。
轻哦了声,“那沈总,怎么不回家?”
“家里,哪有外面精彩。”
沈诺说这话时,夏星眠知道他在暗指刚刚那一段。
年纪大的人,就爱这么戳人伤疤吗!
“走吧,一起。”沈诺又说。
闻言夏星眠一惊,下意识地双手交叉在胸前。
沈诺见状嘴角动了动,语气很是轻浮,“想什么呢?你手机不是没电了?”
“帮你叫个车而已。”
该死!
他的小本本上自己的罪是不是有多了一条。
沈诺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安全通道一层一层楼梯走下去。
夏星眠跟在他的身后。
只觉得这些商场上的大佬脑回路果然和他不一样,不过走走楼梯也挺好的,也不会在大堂碰到温与均了。
皮鞋碰着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急,不慢。
整个通道都是沈诺的脚步声。
“小伙子挺帅的,为什么不和好?”
沈诺忽然开口,打断了夏星眠的梦游。
其实她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搪塞过去。
可或许她也想借一个陌生人的耳朵吧,“我和他20岁就在一起了,没谈多久。”
“22岁分开的。”
“我现在30了。”
“沈总,您知道蔡格尼克效应吗?”
不等沈诺回答,夏星眠自顾自地往下说,“说是,有位心理学家做了个实验。让两组人做同样的任务,一组做完,另一组呢中途被打断。
后来统计他们记得多少,结果是被打断的那组,反而比做完的那组记住的要多一倍!
所以实验得出,人对没有做完的事,印象更深。
而且啊,这效应还有一个副作用叫......”
沈诺接了下去,“记忆的合理化修饰,因为事情没有完成,大脑为了缓解这种认知失调,会不断美化未完成的状态。”
“没错!”夏星眠回道。
沈诺余光不自觉地扫过身后的人。
夏星眠的脸上依旧是笑的,算是明媚,可眼睛里却和她一样,不再开心。
他收回视线,步子放缓了些。
“所以呀,我觉得我放不下的,只是记忆里的他。”
“而且我们分手之后,陆陆续续反反复复了又三年。”
“每次结局都一样。”
“这次我不想啦。”
沈诺听完,淡淡开口,“你这些,都可以放小说里了。”
夏星眠想到那被改了几百遍的文档,扯了扯嘴角,“已经写咯。”
沈诺闻言眉眼一挑,“那结局是什么?”
夏星眠一愣。
是啊,这本从来没写完过。
她那点情绪,沈诺全看了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转,又放回烟盒里。
“现在人啊都爱看破镜重圆,HappyEnding。”
夏星眠没马上接话,缓了两秒。
“故事总归都是大团圆结局的。”
“您到时候看我小说,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