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毛怪被提着后颈拎下楼,眼神无辜,企图向落后一步的林空青求救。
林空青装看不见,慢悠悠移开视线,看了眼手机消息,说:“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儿回,有三个约拍。”
陆柏仰把小怪放到吊床上,闻言皱起眉:“约这么多?”
“咳,忙点儿好。”林空青下意识圈住无名指,很快就松开了,很不自然地笑笑。
“大概几点回,太晚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陆柏仰不放心他,他还是觉得林空青就是个小孩,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盯着那种,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给弄出点事儿来,小事大事都不是事,就怕人出事。
“有个老板要拍落日废弃机械风,约的是四点半,在城郊一个工厂,来回挺远的,你上了一天班就别折腾了。”林空青婉拒。
“工厂地址发我。”陆柏仰不容置喙。
“最晚八点也能到家了,你别担心,我一成年人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林空青赶紧保证。
陆柏仰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林空青撇撇嘴,拿出手机把地址给他发过去。
陆柏仰保存下来,又叮嘱:“手机别开静音,我得能联系得上你。”林空青立刻点头,拿起手机将静音键关了。
约的三个客户,一个上午两个下午,林空青和陆柏仰一起出门的,因为不顺路,他只让陆柏仰送他到地铁站,死也不肯让陆柏仰多送一里路,陆柏仰无奈极了:“不缺这一点儿油。”
林空青正色:“绿色出行,低碳环保,你懂不懂啊。”
行。
不环保的陆教授开着不环保的车走了,留下林空青自个儿绿色出行去。
林空青不管那么多,抱着相机喜滋滋刷码进站。他刷了半天同行的帖子,最后定的价比市价高一点,还以为刚开始会接不到单,没想到吃晚饭的时候就收到几条私信,问他哪天有空可以约拍。
他一一回复,把这一周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顺利,他应该很快就可以买得起一对婚戒了。
林空青到站前抽空瞥了眼金价,给自己打气鼓励。
现在金价这么高,他得再努力点儿才行。
林空青没想过买什么漂亮的银戒,那些牌子有名,雕刻得也精致,戴着出门溜一圈也不跌面。可对于林空青来说,凡事凡物都得有它的价值。
金子就很值钱。
“你这拍的,不值这个价钱啊。”
可能是第一回合作,拍摄不算顺利,上午的是一个小团队,在网上有点小红。其中有一个女人,看上去快四十岁,应该承担经纪人的角色,林空青拍完一组,她就立刻皱起眉挑刺,被拍的男生年纪看上去很小,微微含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林空青看过来,两边各自讨笑脸。
女人毫不领情,可能是她向来如此,声音颇为尖利地骂了他两句,他又灰溜溜地躲开了。恰好躲到林空青身边,林空青低头检阅片子,并不想参与这场小纷争。
但男生却主动开口了:“抱歉啊,凌姐脾气就这样,不是刻意针对你。”
“那她在针对你?”林空青语气淡淡的。
他年纪也不大,看过的事情也不多,但他脑子清楚,敏锐感知到女人并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眼前这个男生。
男生缩缩肩膀,还是笑:“没有吧……”
林空青见状,放轻了声音:“没事儿,别拘着,前几组拍得挺好的。”
男生原本状态不算好,听他安慰几句倒是突然进了状态,女人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回车里坐着去了。
等拍完已经快一点,光一个客户就拍了将近四个小时,林空青敲敲站麻了的腿,说:“今天辛苦了,就拍到这里吧。”
男生今天拍的图是为了宣传夏季没卖完的单品,穿得又薄又短,止不住地在秋风里打摆。他左右看看,在一棵树底下发现自己不多的物品和外套,于是默不作声地坐过去把外套穿上了,穿完了也没动,呆呆站在那儿。
女人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留下一个中年助理,说话还带着口音。
林空青于心不忍:“走吧,我请你吃饭。”
他早饿得不行了,手机在兜里一直响个不停,他碍着女人的脸色没敢多看,刚回完陆柏仰的消息抬起头,发现男生可怜兮兮地杵着,他实在没法把看着比自己还小的男生留在这地儿。
中年助理啥也不懂,他是临时工,工资还是日结的。他挠后脑勺,笑得很憨:“还是我请你俩吃饭吧。”
男生裹紧棉服外套,他下半身还穿着短裤,不伦不类的穿搭一路引来不少人侧目。
公园对面有家烤鱼店,里头热气很足,助理要了个包厢,说是包厢算不上,就是拿帘子隔开了几个位置,谁说点话隔着帘子听得清清楚楚。
等上菜时,林空青才了解到男生才十九岁,是为了赚快钱才出来当模特的,他听说这行很赚钱,只要换身衣服对着镜头摆姿势,他叔一个月的医药费就有了。
可惜他签的公司不好。
“其实我是个Alpha。”男生微羞。林空青诧然,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高高瘦瘦的,脸也很小,为了拍摄发型专门弄了个妹妹头,怎么看都不像Alpha。
“我爸在我妈怀我的时候因为工地意外去世了,我妈生下我之后一直抑郁,没多久也走了,我从小跟着我爷奶长大。”男生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并不伤心,可能是从小没体验过父爱母爱,所以也没法因此感伤。
“后来我爷奶也走了,把我托付给隔壁的叔叔,他一个Omega,身体不好,我就想多赚点钱减轻他负担。”这里头省略的东西太多,林空青一时半会儿摸不透,他隐隐觉得不对。
“她是公司负责人,我之前做自媒体有点儿积累,但公司里网红一抓一大把。”男生笑笑,声调平淡,“我平时不接广告,他们说了几次后我还是不听,就不怎么管我了,明年合约到期,我还是打算做回自媒体。”
中年助理是个性情男人,听他说这些事儿忍不住拍拍他肩膀:“娃儿,要有什么事儿来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