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有点儿记不起来那些糟心事了。”林空青趴在床上,怀里塞了一个抱枕,面前手机竖着,他屏幕调得太亮,脸上一片白。
那边阴阳怪气的:“哦都能把我忘了,看来我也是糟心事呗。”
林空青扭着脸哄:“那不能,小叔对我最好了。”
小叔?
陆柏仰耳朵一动。
他在床边坐下,将一个黑瓶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林空青还湿得滴水的头发,问他:“怎么不吹干?”林空青的眼睛在手机亮光下显得更加晶莹水润,他握住陆柏仰的手,赖道,“晚点再吹,跟我小叔说会儿话。”
林馥一耳朵一竖,皱起眉问:“你住在谁家呢?”
林空青突然被问到,回答得支支吾吾:“我都结婚了还能住哪……”
“林空青。”连名带姓。
林空青仍不死心:“我真的很安全,他对我很好。”
这话在林馥一耳朵听着就像养了十几年的黄花闺女在外面和一个中年男人结了婚,带回家还特幸福地说,爸他对我很好,他会给我买衣服买化妆品,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林馥一眼前一黑。
“你别闹,我给你买票,你明天就来云南,我这儿正好缺个被伺候的。”林馥一放软了语气。
林空青瞪着眼:“可拉倒吧,去了就是我伺候你。”
“你把手机给那男的,我问他两句。”小叔四十多岁,表情一冷下来,林空青也不敢再拒绝了,他苦哈哈地坐起身,把手机递给陆柏仰。
“我小叔,你放心,他不凶的。”林空青安慰他。
“好,”陆柏仰接过,“你去把头发吹了。”
林空青不情愿,他还想听听怎么事儿呢,万一林馥一要刁难陆柏仰,他在旁边服个软说句好听的还能缓解一下气氛。
“不差这几分钟……”
“乖,一会儿感冒了。”陆柏仰摸他冰凉的脑门,屋子里暖和,但也架不住林空青清凉地跑来跑去,尤其是他今天刚受了惊吓,一会儿半夜说不定要发烧闹一回。
林空青把吹风机档位调到了最小,可耳边除了呜呜的吹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他有些担心。
林馥一十几岁就开始做买卖,和各形各色的人打过交道,这些年在外头被养出一身糟糕脾气,说话又直又毒。陆柏仰一教授,从小接受的正经教育,除了教学也不跟谁接触,林空青怕他落了下风还吃亏。
想着,林空青越来越担心,他赶紧撂下吹风机拉开浴室门,陆柏仰已经站在门外,视频里面林馥一脸色缓和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冲了:“行了,你好好的啊,也别给人老师添乱,多学习学习,有时间一起来云南光顾一下我生意。”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眼见着是一颗心放下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空青不知道陆柏仰怎么说的,但林馥一态度缓和这么快,实在是少见,他满眼崇拜,说话语速不自觉变快了,“叔你也好好的啊,跟我森哥别老吵架!”
林馥一拄着脑袋,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随后那头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声音很清亮沉稳:“没吵过架,你可别挑拨我和你叔关系啊。”
“你倒是哥了……”林馥一声音含糊,里头的阴阳怪气倒是十足明显。
挂断电话,林空青心情不错,握着手机就要往陆柏仰床上钻。陆柏仰人高马大,伸手一揽就把他抓住了,林空青挣了两下就没挣了,很认真地问陆柏仰:“你不是同意了吗?”他还以为陆柏仰要出尔反尔,赶他回侧卧睡。
陆柏仰弹他脑门,林空青脑门还是冰凉的,头发摸着也没干透,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吹的头发:“把头发吹干再睡。”
“手腕痛不痛?”不知道怎么弄的,林空青的手腕伤痕在洗完澡后看着更可怖了,青紫一片,在过分白净的皮肤上不和谐极了。伤处高高肿起,都快和手掌一般粗细了,陆柏仰便没让林空青动手。
“还好。”林空青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腕。
“去床上坐着,我给你搓一搓。”陆柏仰抓了抓林空青柔软蓬松的头发,放人离开。
药油倒在掌心冰凉,陆柏仰搓热了后轻缓地贴上林空青的手腕,这药辣得很,林空青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陆柏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手肘。
“疼也忍一下。”陆柏仰低声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些哑。
药油化开,陆柏仰的拇指压在林空青掌心微凹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林空青裸露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最薄,温热粗糙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林空青的呼吸滞了一瞬,耳根泛起热意。
陆柏仰似乎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移开。他的指节在林空青腕骨的凸起处打着圈,说是凸起也算不上了,林空青整只手腕肿得跟猪蹄也没区别了。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描摹那块骨骼的形状。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药油被推开时细微的水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林空青看着陆柏仰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正替他擦药油的手,修长、稳定,甚至能看清手背上的青筋。
林空青打电话时不想让林馥一担心,全程嘻嘻哈哈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一直都注意着没敢露手腕,这会儿气氛沉静下来,他也有些提不起劲了。
“谢谢。”林空青声音很低,尾音细听是发颤的。
他困极了,被塞进被窝后勉力分出一点儿意识关注陆柏仰的动静,直到陆柏仰在他身边躺下,身侧贴上另一个人的体温,暖融融的,林空青彻底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