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柏仰说要给他讲故事,林空青一下来了兴趣,他快速冲完澡蹦到床上躺好,见陆柏仰还站在床边,一叠声地催促着陆柏仰快点洗漱。
陆柏仰屈指在他额头轻弹一下:“知道了。”
陆柏仰湿着头发出来时林空青正侧身躺着发消息,他轻拍隆起的被子:“别侧躺玩手机。”
林空青听话地放下手机,他还记着在山坡上陆柏仰抱着他说他害怕的事,于是主动爬起来给陆柏仰吹头发。
吹风机的轰鸣声一响,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热风和发丝摩擦的沙沙声。
林空青站在陆柏仰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的手指穿过陆柏仰略长的发丝。发质有些硬,不像他自己那一头柔软的短发,怎么吹都还是倔强地翘着。林空青只好放轻力道,指腹顺着发根一路捋到发梢。
陆柏仰比他高,他举着吹风机有些累。
林空青只好伸手按了下陆柏仰的肩膀,小声提醒:“你下来点。”
陆柏仰没有听话地半蹲下来,只是转身和林空青对视。
对视瞬间,林空青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仍旧举着吹风机,风吹在半空,轰鸣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热风卷着洗发水的清香,把狭小的空间烘得有些发烫。陆柏仰似乎想要俯身,这动作像是要亲吻,林空青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不由自主抬起下巴微阖上眼。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陆柏仰只是保持着那个略显别扭的姿势,乖乖等着他把前额的头发吹干,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单纯的配合。
林空青有些失落地抿起唇。
风停的一瞬,四周安静得过分。
陆柏仰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暧昧的姿势。林空青也不动,静静站在那,和陆柏仰对视。
“好了。”林空青轻声说。
陆柏仰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抬手在自己头上胡乱抓了两下,他侧过脸,眼神在昏暗里晃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那声“嗯”,比平时低哑了许多。
林空青几乎是逃也似地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迅速塞回了被窝里。他背对着陆柏仰的方向蜷缩起来,把半张脸埋进枕头,试图用布料掩盖住耳朵上还没褪下去的热度。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被搁在桌上的轻微磕碰声,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陆柏仰也躺进来了。床垫因为新增的重量微微下陷,弹簧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连带着林空青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林空青浑身更僵硬了,他小幅度挪动着,眼见就快移到床边,动一下就会翻到地板上。
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一只手臂横过林空青的腰侧,带着沐浴后的潮气和熟悉的体温,不由分说地将他捞了回去。
林空青腰侧敏感,下意识抓住陆柏仰箍在他腰间的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可以听到双方频率并不一致的呼吸声。
陆柏仰的掌心贴在他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阵细微的痉挛——不是冷,是紧张。
“你……”林空青的声音也哑了。
“嗯?”陆柏仰没收回胳膊,顺势把下巴搁在林空青单薄的肩窝上。
“你、你刚刚……”林空青鼓足勇气,在陆柏仰充满鼓励的视线下开口。
“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林空青闭上眼睛。得,这话和他原本想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陆柏仰也闭上眼,埋在他肩窝里不明显地笑了声。
“嗯,给你讲郁鉴微郁知著的故事。”
林空青迟钝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动,还想着给他俩打掩护:“他俩?”
“我姥姥有三个孩子,我妈是最大的,小微小知的Omega爸爸是年纪最小的,他们相差了十岁。”陆柏仰仍是环着林空青的腰,两人贴得近,说话声音不大,更像在亲密耳语,“我小舅二十岁就生下了他俩,那时候他还是很有灵气、财名双收的当红演员,但无论如何,随着小微小知的长大,他们的存在也不再是秘密,所以我小舅就出国了。”
“我小舅身体不太好,一开始还能亲力亲为,后来分身乏术,只能把小微小知送到姥姥身边。”彼时郁鉴微和郁知著还不姓郁,跟着徐吟盎姓徐,Omega的身体在几年高压工作下早已腐坏,未婚先孕,抚养两个孩子到三岁便不得不离开治疗去了。
徐楚音在国外留学时曾买下一幢小庄园,徐吟盎便去了,除了哥哥姐姐偶尔来看他他会允许,两个儿子总是隔着电话表达思念,可徐吟盎并不允许儿子来找他。
那时姥姥还跟姥爷一块儿住在东北乡下,那地方小,同龄人少,兄弟二人不知道自己的Alpha父亲是谁,也不知道Omega爸爸为什么不见他们,他俩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户,奶奶不让他们随意出门,有什么事都是让姥爷去办妥的。
从出生到长大,从懵懂到成熟,他们生命中只有对方,这个认知难免让兄弟二人的情感变得畸形。
老人家心疼儿子,也自然心疼两个孙子,向来是宠溺多于管束,等意识到兄弟二人之间变态的情感时早已经晚了。
那时,郁鉴微和郁知著已经有了姓名有了户口,他们要上学,学习之余,偶尔会飞去找Omega父亲团聚片刻。
父子三人的见面次数太少,大多时候只是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互诉思念。屏幕一灭,生命中又只剩对方,于是只能互相抱着抚着亲着吻着,这样才让他们觉得自己并不寂寞。
一向有主意的人没了主意,惶惶坐了半日便决心拿起手机给仍在治疗中的儿子拨去一通电话。
电话聊了很久,徐吟盎气色有所恢复,声音也不似几年前那般低哑,清亮、富有生命力,他也是懊恼的,有些无奈:“妈,我知道了。”
小时候的双胞胎不论模样气质性格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后来,郁鉴微被接去了国外,郁知著仍留在奶奶身边。
临时换了打磨的环境,成品如何,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徐吟盎本质不在拆散兄弟二人,他这人足够理智开放,否则自己也不会一狠心未婚先孕诞下双胞胎。他知道郁鉴微郁知著从小一块儿长大,早就已经离不开对方了。可他俩需要适应新的环境需要认识新的朋友,他们生活需要有对方,但不能只有对方。
双胞胎高中毕业那年,徐吟盎终于回国。
“所以,大家都知道?”林空青吃惊。
“是,没有明说,但也都默认了。”郁鉴微感受过国内的含蓄,也体验过国外的开放,他这人肆意潇洒极了,想做什么从来不背着他人,他哥就没他那么厚颜无耻,亲密的事情还是留着在家里做。
“是不是吓着了?”陆柏仰箍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小腹。这动作太亲密,林空青下意识轻哼一声,倏地弓起腰,手在被子里乱抓一通,最后只勉强扣住对方的三根手指。
故事没吓着他,这个动作倒是把他吓得不轻。
“你别闹我……”林空青鼻音更重了。
陆柏仰的嘴唇隔着薄薄布料贴在他肩胛骨上,滚烫的,像是要把他捂化了一般:“没闹,让我抱一会儿。”
他难得显出这么脆弱的一面,那一瞬间,陆柏仰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好像被夜色泡软了,露出一点藏在深处的脆弱和茫然。林空青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挣了下,借由陆柏仰松开的空隙间翻身与陆柏仰相拥,指尖极轻地顺着他的脊背上下抚摸,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不肯示弱的困兽。
好烫。
浑身哪哪都烫。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还没彻底交心,却又都不舍得松开这难得的靠近。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一晃而过,又归于沉寂。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却又谁都没有退开。
这一觉睡得格外温暖轻松,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陆柏仰先睁开的眼,意识还在一片暖洋洋的混沌里打转,直到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住。两人脚踝交叠,林空青的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横在腰间,呼吸均匀又绵长,温热的气流一下下拂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痒。
陆柏仰试着轻轻抽身,想翻身坐起,却被对方在梦里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林空青似乎是察觉到他要起身,有些不高兴地动了下,咕哝了一句“别动”,鼻尖轻蹭他的肩膀,又安静下来。
陆柏仰顿了下,垂眼看着林空青沉睡的侧脸,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放松的弧度。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被这只手轻轻按下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