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着,根本连眼皮也未抬,只是端直如松,站在那里,不怒而威。
少许,宋雨桐仍站在堂心,衣袖微动,身形依旧挺拔,眉峰紧蹙,却掩不住几分疲意。她低头轻叹一口气,正欲转身,却忽觉身后似有光影晃动。
门廊那头,不知何时站了人。
初春阳光斜洒在青砖回廊上,照得廊柱浮金泛暖。那人身形高挺,穿着长衫,衣料虽朴,但熨帖整洁,衣襟微敞,隐见白色里衣线角工整。他眉目清朗,神情温润,一只手托着药箱,另一手自然垂落,整个人笼在光影交错之间,不言而威。
金桔微低着头站在旁边,似是在小声同他说话,但她自己也似有所觉,偷偷瞥了夫人一眼。
宋雨桐不动声色地望去。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混乱与静谧之间碰上了。
花影扶墙,风吹过往皆无声。
她心头微震。那一刻,她忘却了方才堂中那拐杖搓地的怒音、云桥那带笑的轻薄、卢氏紧抿的唇角。
天地间,咫尺一人。
要说那人的眼神坦然,却不多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温雅从容,也含着一点了然的敬意。
宋雨桐一怔,未曾说话。
却下意识地轻轻颔首,算是点头致意。
严林亦不语,只是微微点头还礼,眼神中无一丝探问或揣测,如一位久居世外的旁观者,不带半分尘气。
随即,他随着金桔悄然从廊下转身而去,步履轻缓,不急不躁,仿佛并不曾看见任何纷争,也不曾听见堂中种种权衡计较。
只是那温雅身影,渐渐融入那春日斜光与屋檐影壁之间,走远了。
而宋雨桐的目光,却久久未收回来。
她心中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不知何时听来的话:
“世间最可倚者,非声势显赫之人,乃一身清气、不染尘埃者。”
她收回目光,抬手整了整发鬓,转回堂中,神色已然一如往昔。
只是一番折腾下来,宋雨桐只觉身子被掏空似的,脑中嗡嗡作响。她脸上虽还挂着淡淡的镇定,步伐却不自觉轻浮了几分。
卢氏那边她是顾不上了,随口吩咐刚从后堂过来的喜嬷嬷:“您陪着老夫人,我先去看看织织。”
说完,也不等人应声,便和曲莲快步朝内院而去,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鬓边,脚下略显急促。
一进宋锦织的小屋,熏香都撤了,窗扇打开着,阳光斜斜照在床前。那小小的身影倚着小枕头坐着,脸蛋红润了些,正睁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四下张望。
听见开门声,那稚声清脆如珠:
“娘亲!”
宋雨桐心头骤然一松,整个人都被这两个字安抚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坐到床边,摸了摸女儿额头,她这才放心了几分。
“织织有没有很乖?”她柔声问着,语调温软如春水拂枝。
织织用力点头,声音软糯糯的:“有!我很乖……神仙叔叔给了我药丸吃,我现在不咳啦!”
“神仙叔叔?”宋雨桐一愣,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道高大温雅的身影,半晌失神。
金桔见状,忙在旁边接口:“夫人,实在是找不到郎中。一时情急,请了那新开的‘养元堂’的大夫。听说姓严!说来也巧,那大夫就住巷尾,听我一说,就立马背着药箱跟来了。”
宋雨桐微蹙眉,“哦?是半年前新开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