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夫人您有所不知哪……”八卦一出,旁边几个伺候的小丫鬟立马活泛起来,眼里都冒着光。
一个叫小杏儿的丫鬟最是嘴快,先一步抢了话:“奴婢听说那严大夫医术了得,人也……也极斯文,瞧着比话本子里的状元郎还俊!说话不快不慢的,笑起来比春风还暖上几分呢!”
“我上次去替宋伯抓药,他手指长得跟画册上的兰叶似的,写的药方还特清秀呢!他自己看诊,自己写药方抓药,亲历亲为的!”另一名叫芍儿的丫鬟双手比划着,一脸沉醉。
“哎哟,你是看字还是看人?”有人在旁打趣。
“说的你好像识字了一样……”有丫鬟补刀。
“哎!你小点声,咱们小姐还在呢!”金桔脸上带笑,却装作一本正经地呵斥。
“感情你们各个都去偷窥过了?”另一人揶揄道。
小屋顿时笑作一团,听着似江南的桃花春风吹了进来。
宋雨桐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唇边却也浮现一丝难得的轻笑,指了指织织的小脸:“你们这群小丫头,瞧得比郎中还仔细,倒像是像在替小姐挑夫婿一样!”
话音一落,丫鬟们笑得更欢了,芍儿还偷偷吐了吐舌:“那严大夫也不像乡下人,穿得干净不说,说话一听就是见过世面的,京腔软软的。有姑娘来拿药,他还礼貌避开,不多话。”
“是呢!”小杏儿捂嘴笑学着严大夫的腔调,“还什么‘劳烦姑娘’……哎!念过书就不一样!”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连织织也“咯咯咯”乐个不停。
“还说你没偷窥没偷听?”
“哎呀你胡说,我是……我是排队顺便听的……”
金桔这回真绷不住,背过身轻轻笑出声来,又赶忙捂嘴以免惊扰了织织小姐。
宋雨桐轻抚着宋锦织的发顶,原本心中郁结也在这几声打趣里悄然散开。
这西南之地不似京都繁华,不比江南婉约,倒贵在这份质朴。丫鬟说笑虽无规矩,却句句透着真诚热气。突然来了这么个谪仙般的人物,自然成了话题焦点。
她低头望着织织,又轻声问:“那‘神仙叔叔’,还说了什么?”
织织眼巴巴地想了想,奶声奶气道:“他说……‘你不许贪吃甜食了,要不‘咳咳’又该回来咯。’”
宋雨桐闻言轻笑,低头在女儿额头吻了一下,“嗯,那我们得记住‘神仙叔叔’的话。”
初夏时节,山风微起。城外的旱地里,麦苗才刚抽高,绿得整齐却不丰盈。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却也最考人心性。
宋雨桐素来细致,每隔数日便要亲自去庄子上巡视。她一身月白底水纹对襟衫子,略显清凉。腰上系淡金织锦绦,头上只挽着一只素玉簪,整个人干净利落不见华饰,唯神色间已有几分成习的沉稳和肃然。
此刻她坐在一顶特制的软轿里,轿顶架了淡灰帘布遮阳,前后皆敞开。怀里坐着年仅三岁的锦织,穿着淡粉色小褂,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小手紧紧攀着娘亲的衣襟,一副小大人模样。
轿子缓缓往城西的郊外方向行去,不疾不徐,几声鸟鸣偶尔从青石街两边的树影中传出。就在将要拐出巷子时,织织忽然扯扯娘亲的衣角:
“娘亲,是‘神仙叔叔’!”
宋雨桐抬眸,果见右手边的“养元堂”门前,几个病患正坐在竹凳上候诊,那熟悉的身影一袭藏青色长衫,正站在药柜后,聚精会神地抓着药材。阳光从屋檐斜洒进来,映得他整个人如墨竹挺立,气定神闲。
他也听到了织织那一声轻喊,抬头望来。
目光落在轿中母女身上,先是一怔,继而展眉轻笑,对她们点了点头,未多言,便转身继续忙活起来。
宋雨桐不由一笑,眼角眉梢都软了几分。
“继续走吧。”她吩咐轿夫。
轿子缓缓前行,织织还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不停地挥着小手,小嘴巴一边轻声念叨着:“神仙叔叔、神仙叔叔……”
宋雨桐抚着女儿额头,无声地摇了摇头,唇角却轻扬着,似乎连穿轿而过的热风,也突然变得凉爽了。
一路晃晃悠悠出了镇子,再走了约莫一炷香,便到了庄子外头。
这片庄子是当年宋家老爷亲自置下的,一直由大房掌管。入庄的路两旁是芍药和白菊,一条鹅卵石小道通往主院,青瓦白墙,虽不华丽,却十分规整清爽。
宋雨桐让人把织织带去后院歇着,自己带了两名得用的丫鬟和账房,拿上帘帽便踏入了庄后的麦地和豆田中。
农人们一见她来了,纷纷拱手躬身,面上堆着客气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宋夫人。”
她点点头,她仔细端详了豆苗,“这些个豆苗,呃,怎么颜色不对啊?是不是去年底换了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