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像个憨直的大狗一般挠头笑着,“实在……实在是对不住啊二老爷。”说着又朝她挤了挤眼。
宋雨桐忍俊不禁,轻轻掩唇一笑,心下也明白了严林的意思。
今日已达目的,二房已经认下了曲莲,若再死咬着庄子上的亏空不放,恐怕会逼得狗急跳墙,见好就要收。
她看了看众人,吸气呼气,然后扬声说道:“竟然如此,就按二老爷说的,八抬大轿。庄子上的事,二房就莫要再插手了。”
严林也讪讪地说道,“二老爷可否哪里不舒服,我箱子里还有几副跌打药膏,贴上保证又生龙活虎,添子添孙。”
在场几人,眼角都不自觉地扯了扯,还添子添孙呐?
宋云桥扶起自家老爹,还不忘拎起鸟笼。宋世仁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了一声,便依着自个儿子出了前厅。
曲莲此时眼圈也红了,望着宋雨桐,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夫人,谢谢您。”
宋雨桐淡淡一笑,“你且回屋安胎,好自为之。”
然后示意严林,跟着一起进了后堂。
两人坐着,初时气氛竟有些微妙。一个抬眸,一个低头,目光在半空里轻轻一撞,旋即又匆匆移开。
宋雨桐抿着唇角,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严林低着头喝茶,耳根微红,也是不自在。
半晌,两人又忍不住对视,竟同时轻笑了出来。
宋雨桐笑意盈盈地开口,想起方才差点挨了棍子,有些自嘲道:“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严大夫撞见……怪不好意思的。”说着还低下了头,脸颊一片绯红,连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粉。
严林只是礼貌一笑,没接话,却递过了一盏刚焐热的茶,那茶水香气氤氲,温温润润,如人心意。
他只是说了句:“热茶温喉,还请夫人稍歇。”
正当气氛似要升温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脚尖一点一点的轻跳。
“娘亲!”织织像只扑蝶的小猫一般蹦了进来,扑进宋雨桐怀里。宋雨桐忙低头接住她,眼中满是温柔,“怎么跑得这么快?”
“织织刚刚去看祖母了,”小丫头脆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点心。
那一盘玫瑰蜜糕和桂花糯米团就在那摆着,引得她食指大动。她小手刚探过去——
严林动作也是快,手指一拨,便将那盘最甜腻的推远了些,转而挑了盘清香的冰皮小饼递到织织面前。
“这个不甜,祖母也还不能吃太腻的,织织也一起陪她吃清淡些,可好?”
织织嘟起嘴,刚想抗议,看到娘亲在看她,还是乖乖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嗯,那我只吃两块。”
宋雨桐失笑,抱着女儿坐直了身子,问道:“祖母怎么样了?”
织织正拿着小饼啃,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嗯了声,便顾不上答话了。
宋雨桐只得摇摇头,撇撇嘴笑道:“一有吃的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严林失笑,手指轻敲茶盏道:“夫人莫担心,老夫人及时停了药,没伤着根本。幸而那药虽换过,但所换的赤术质地粗劣,反而成了庸劣之物,没多大用处,反倒误打误撞地避免了更大的祸端。”
“这也真是歪打正着。”宋雨桐轻叹一声,心有余悸,“不管怎么说,今日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怕是我今天脑袋都要开花。”
她说得轻巧,但严林听得还是有些悻悻,脸色微敛。
严林只劝说:“夫人日后需小心行事,切莫正面冲突。”
这句话掷地有声,宋雨桐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抿唇看他一眼,却也不接话。
救场的,又是织织。
“神仙叔叔,刚才我吃了两块咯,还能吃吗?”
严林忙收敛神情,笑着点头:“能,再吃一块,但记得得去走几圈才不滞气。”
宋雨桐轻笑,伸手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饼屑,语气一转:“对了,今日你为我出头,怕是得罪了二房。”
“那二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私下里挤兑、设套、使绊子,怕是少不了的。”
严林神色沉稳地看着她,眼眸泛着一点清亮的笑意:“谢夫人提醒,我这个人,命里就不信邪。”
宋雨桐一脸好奇。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大宅内却暗流汹涌。
二房院子张罗喜事,但没人真心笑得出来。
宋世仁面色铁青,白日里在书房喝闷茶,夜里干咳不止,辗转难眠。府里人私下嘀咕,说是他老来得子,心里高兴得发虚,才气到伤了肺。
但谁不知道,这桩“喜事”传出去,全城都当个笑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