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脚进棺材的老头子，竟将一个大房院里的丫鬟弄了大肚子，还真抬回屋成了“姨娘”，怎一个“臊”字了得。

而宋云桥则更是憋屈得不行，原想着能捞点庄子的油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铺子、庄子两头断粮，如今连个嫖赌的钱都难筹齐。

他躲在二房后园的花厅里，一坐就是半日，满脑子盘算着还能从哪儿搞点钱来。可他那点脑筋，拿去投机倒把还嫌短，真能搞出什么来？左右不过是等着哪天再坑了自己老爹一把。

最苦的，却是曲莲。

她被安排住进后院的偏屋，名义上是“养胎”，实则是圈养。屋内陈设尚可，春夏衾被齐全，吃食也不差，但气氛却瘆得慌。每日只见个脸生的老嬷嬷送来饭菜，语气是毫不客气，像在喂猪一般，只扔下一句：“吃完别吐。”

更难受的，是众人的嘴。

明面上没人敢说她坏话，但暗地里，风言风语已传遍整个宋宅。

“啧啧，命好啊，一个曲莲一冲飞天，咱们这些年头做长做短的，还不如她一夜功夫。”

“哎呀，老爷都一把年纪了，哪来的心气？定是这丫头嘴甜、身子乖。”

“哼，怕是自己巴巴贴上去的吧，说不定还早就勾搭好了。”

更别说，这几日害喜发作，整天胸闷欲呕，睡也睡不踏实，梦里总梦见老爷粗糙的手、浑浊的眼，还有那压着她喘不过气的黑夜。

她不敢再去照镜子，因为镜中的自己脸色蜡黄，眼圈乌青，整个人也瘦了一圈。早上坐在窗边，望着院外的杏花开得热烈如火，有些还冒出了盈盈小果。她恍惚的想过：要不，一头撞死在那杏花树下，也许比这样活着要痛快些。

最叫人寒心的，是佩兰。

她原本跟曲莲一同入府，感情还算亲厚。

那天送老爷回屋，只恨自己跑得太快。她矫着帕子，手指搓得红肿，细密的丝线早被拧断成一堆毛绒。

她眼中淬着毒，嘴里一遍遍念着：“贱人就是命好，贱人就是命好……”

她清楚得很，老爷早已对院里几个小丫鬟糟蹋了个遍，自己也没少被按在屏风后面哼哼唧唧地挣扎求饶，可除了得几钱封口银，有谁替她们说过一句话？现在倒好，曲莲肚子里有了，摇身一变成了主子。她气得几欲呕血，却也无计可施。

做了老爷的姨娘，只要把老爷子熬死，这富贵清闲日子还不是唾手可得。

不得不说，曲莲跟了好主子，和她们不一样。

而这边的养元堂却依然忙碌。

作为城里为数不多的医馆之一，它不像其他几家靠“祖传三代，包治百病”那套蒙混过日子，而是凭着严林实打实的医术、合理的药价、清爽的门风，早就成了镇上百姓口口相传的“活神仙”。

但最近嘛，门口多了些稀奇古怪的事。

先是一清早，门槛底下冒出了两条小蛇，吓得送药的小童“啊”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地板上。

再过两日，后院窗棂缝里爬进三只黑得发亮的大蝎子。严林只看了一眼，淡淡道：“抓起来别杀了，可以泡酒。”

不出几日，养元堂新推出“蛇酒”与“蝎子酒”，说是宫廷秘方炮制，不仅酒色晶莹，还配有金边瓷瓶，一瓶十两银子，土豪富绅们竞相购买，据说“壮阳延年”、“祛湿通络”、“一夜七次都不喊累”。

这一晚，月黑风高，又有人起了歪心思。

两个地痞摸摸蹭蹭来到养元堂门口，一个提着一坛子狗血，一个背着小布包，里面是些墨水、纸灰、半截骨头。

“泼上点狗血，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小三爷说了，只要能把这药堂弄倒闭，咱们欠的银子都免还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神神叨叨的。眼见养元堂正门只有一道正门，门上糊着纸，应该不难对付。

灯火微透，一人提步正要抬手泼。——突然，光影一动。

门上透过纸花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本是小小一团，不知为何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耳朵竖起，尾巴摇摆，轮廓慢慢变得奇形怪状。

像猫，但尾巴太长；像人，却有尖耳；像狐狸，可那肩膀却有点驼……

“你你你……你看它的牙！！！”

“它会动！！！”

只见那影子拉到有一人多高，“唰”一下高高跃起，影子贴着木门往上，最后爬上了屋檐。

那一瞬，两个地痞像是被“摄魂术”定住了，一动不敢动，连狗血坛子都握不住，砰一声砸在地上。

“妖……妖怪啊——！！”

两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半响，严林披着褂子打开门，左右瞧了瞧，神秘一笑。然后关门进屋，把厅内那个“猫儿扑蝶”的走马灯取下来，又换上了一个画有“仕女图”的走马灯。

“这回换个女鬼，吓尿了可不怪我！”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