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桥眼睛一亮,醉意混着妄念,像是忽然抓到了一根上天赐予的救命稻草。他抱着佩兰滚在榻上,笑声张狂,“儿子?有了儿子,看我不翻了天?以后大房的,也都是我的!”
门外,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动了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月初八这日,天光朗朗,万里无云。日头尚未正中,城中街道已传来锣鼓喧天之声,一队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主街缓缓而行,走到哪儿,喜气就跟到哪儿。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高头白马,马蹄铿锵,踏得地面哒哒作响。马上人一身绣金红袍,腰束玉带,胸前挂着大红花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今日的“新郎”严林。
街边围观的人挤成一团,谁都没见过这样的“入赘”。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说这是入赘?我看像是将军娶妻呢!”
“瞧那气度,瞧那神情……比那些书香公子强太多了!”
“宋家丫头这运气真好!又是家底殷实,又是貌美如花,如今还得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婿!”
“啧啧,这严大夫,不光长得俊,听说医术极好,在外头是连达官贵人都请不动的人物!”
一路吹吹打打,马蹄轻扬,映着街旁高高挂起的灯笼和张贴的红纸喜字,热闹非凡。
宋家大房的院门也早早张罗起来,红绸高挂,对联贴得整整齐齐。门前摆着香案,香烛高燃,鞭炮噼里啪啦炸个不停,响彻了整个城里。
堂屋里红毯铺地,喜帐高悬。宋雨桐一身绣云纹的凤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站在门口。虽然她已有了织织,又经历了不少世事风波,但此刻却依旧心跳加速。掌心沁着一层薄汗,如初嫁的小娘子,既紧张又期盼。
卢氏今天盛装出席,头戴玉钗,面带红光,端坐于高堂之上。她身边坐着宋家宗族里年长的几位长老,皆是面露欣慰。
织织则站在娘亲身边,小脸蛋红扑扑的,穿着新做的小棉袄,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仰着头天真地问:“娘亲,今天织织是不是有爹爹了呀?”
宋雨桐听了,只是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作答,却笑意温柔。
这时,迎亲队伍进了门。
严林下马,牵红绸,三步一叩,九步一礼,仪式一丝不苟。他今日神色从容,步步坚定,眼中毫不避讳,只有温柔和笃定。台下看着的长老们点头连连,纷纷感慨这女婿虽是“入赘”,可仪态气度,远非常人可比。
酒宴席开,宾客满堂,笑语喧腾,三巡过后,菜香四溢,觥筹交错。宋家大房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人人却也是眉开眼笑,一派其乐融融。
洞房里,宋雨桐坐在雕花罗帐内的喜床上,红盖头早被掀起,一身嫁衣华美却不失典雅。她望着对面那人严林,此刻已换了一身更舒适的便服,面带微笑地坐在她身边,眼中是蓄着的一池春水。
桌上,放着交杯酒。两人坐得有些拘谨,却又忍不住看对方一眼,然后又赶紧移开视线。
严林将酒杯递给她,两人手臂交缠,抿了□□杯酒,气氛忽地变得有些亲密而温暖。
“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交杯酒。”他轻声说,调笑嫣嫣。
宋雨桐扬眉,“那你可亏大发了。”
两人相视一笑,原本拘谨的气氛顿时缓解,笑声轻快地在屋中荡漾。
“咱们这洞房,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严林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是大夫嘛,见多了世事如常,这点‘喜事’算什么。”她回得淡淡的,却藏着笑意。
“可你不是病人,你是我夫人。”他低声应着,眸色幽深。
宋雨桐别开目光,耳根微红。她不擅表达情意,可从今日起,她知道,她的人生,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
夜风温柔,一轮皓月悄悄爬上屋檐,撒下薄薄的银光,照在两人的影子上,靠得越来越近。